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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服務員要了杯溫水,曲鄔桐認真照顧著小孩樣的她,扭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替她解釋:“之澄喝醉了,你別在意?!?
反復在唇齒之間描摹“柿柿”這兩個字,梁靳深鄭重斟酌了下才開口,“等她有時間有精力了再辦,我會盡我所能給她最好的婚禮設計與體驗。”
林之澄勉強滿意,但還是不放過他,捧著那杯溫水繼續絮絮叨叨囑托了許多事情,比如曲鄔桐的季節性鼻炎,又比如她的輕微腰椎間盤突出……
曲鄔桐看著醉得糊涂的林之澄,嘆氣,一扭頭看見一臉認真地聆聽著的梁靳深,又嘆氣;目光再挪一點,收到陳沛沛好奇的眼神,恨不得掩面,將兩人打包丟走。
博士在讀期間導師看著她那些總差臨門一腳的實驗報告和論文,總是吹鼻子瞪眼地激她一句“夠自洽的”。
曲鄔桐也自詡自己是十足的高配得感的人。
可真奇怪,一碰見陳沛沛,曲鄔桐就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大學時,那一張臉蛋與足夠優渥的家庭背景讓陳沛沛一入學就成了風云人物,又因為藝術生身份,經常在各類校園晚會上表演小提琴,至今仍有她的現場照片與視頻在校園論壇內流傳。
曲鄔桐大一時為了湊活動學時,也去現場看過一次。
平心而論,是好聽的,是美的,陳沛沛仿佛天生與珠光寶氣就畫著等號。
仰著頭,曲鄔桐迎著光,安靜地聽完了一曲《天主保佑國王變奏曲》。
她的心跳是伴奏的節拍,這或許是她離藝術最近的一瞬間。
偶爾也會聽見身邊的朋友或是之前的高中同學提及陳沛沛這三個字,語氣像是提起什么昂貴的專有名詞;聊她的高傲驕縱與不近人情,也談她毫無喘息的接連緋聞,還有她新上身又隨手丟到一旁的當季名牌新品。
曲鄔桐就像是誤入了某間錯誤教室而迫不得已旁聽一節課似的聽著這些或真或假的話語,并沒有任何繼續修學的念頭。
沒有任何緣由的,她總認為,陳沛沛不會活在別人的評論中。
如果將陳沛沛形容成香甜奶茶,那么梁靳深就是苦澀咖啡;而在旁人口中,他們是最般配的鴛鴦。
曲鄔桐或許得感謝她擁有一個好人緣密友林之澄與一個鬧騰無比的竹馬李竟,讓她足不出學校就可以追上不斷更新仍在連載的與陳沛沛和梁靳深有關的那段漂浮的言情故事。
前天兩人在小吃街被偶遇,昨天遇見陳沛沛去t大找他,據說明天梁靳深還要去陳沛沛父親的“宙斯”實習……
他們是旁人口中“般配”的近義詞。
直到上個夏日末尾,曲鄔桐睡前在社交軟件的熱搜上看見她聯姻訂婚的消息,照片中是一張陌生的男性面孔。
那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穩,多夢盜汗。
下一個周末,她降落匹茨堡,按響梁靳深公寓的門鈴。
十三秒后,門被打開,露出他清瘦的一張臉;謝天謝地,他沒有更換地址。
“你可以和我結婚嗎?”
公寓中,再一次,曲鄔桐沒有任何前情地開口。
梁靳深沉默。
上周的八卦娛樂新聞似乎無法對陳沛沛造成任何影響,她依舊明媚,人生仍會是平鋪直敘的美滿。
就連頭發的弧度都翹得恰到好處,一字肩連衣裙與脖頸上粉色珍珠項鏈相得益彰,連裙擺的褶皺都被認真熨燙過。
偷偷欣賞著她,曲鄔桐好像在看一幅完美到失真的巴洛克風格的油畫。
陳沛沛或許真的有公主病,因為她真的就是公主。
忽然走神,等曲鄔桐再捕捉回亂飄的思緒時,左手邊的梁靳深與她右手邊的林之澄已經熱情交談起要怎么烹飪胡蘿卜才能讓她自愿吃下的奇怪話題。
扶額嘆息,曲鄔桐急忙調換話題,“誒,之澄,你‘applerhapsody’的關卡五通關了嗎?”
“通關了,”林之澄好像并沒有特別高興,垂頭喪氣,“可第六關也好難,我再一次卡住了。”
“怎么把游戲設置那么難呀!”曲鄔桐蹙起工筆畫般的一對眉,轉頭對著他嘟囔。
難得瞧見她臉上的小女兒情態,梁靳深心跳加速,但下一秒又想起她這些可愛的情緒全因林之澄而生,心情又好不起來。
盯著曲鄔桐的眼睛,他回答:“‘applerhapsody’畢竟還是一個文字冒險解密游戲?!?
那“雅典學院”圖書館中庭下的那簇月光是怎么回事呢?
曲鄔桐險些沖動問出這個謎題,但話到嘴巴又咽回去了,置換成了一句“但游戲太難,你又要被罵了。”
她在關心他嗎?這是一句關心吧?是的吧?
梁靳深恢復好心情,語氣也跟著松快,“下周一的項目組會上,我們會再討論一下游戲難度的修改與支線設計?!?
“辛苦了”,曲鄔桐隨口應話。
他又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
學妹拿著裝著茉莉花茶的香檳杯,攜著新婚伴侶,終于來到他們這桌敬酒,一一致謝。
大家也都拿著杯子起身,誠心祝愿他們新婚快樂。
偷偷湊近曲鄔桐身旁,學妹沖她擠眉弄眼,眼神意有所指地瞄向她身旁的梁靳深,低聲埋怨:“學姐,你結婚了怎么都瞞著我們呀!我還是看《戀愛變奏曲》才知道的消息!”
含糊點頭,曲鄔桐沒有撒謊天賦,只能借著低頭喝茶避開話題。
她與梁靳深結婚,沒有告知任何人。
除卻兩本結婚證,他們的婚姻關系缺乏其他證明。
除卻無名指上過于惹眼的鉆戒,她幾乎與單身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