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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晚在梁靳深翻身環(huán)住她的腰的那個剎那，她的睫毛不自覺地顫了一顫。

梁靳深的身體貼近，自然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呼吸掉落在她鎖骨處，生癢。

整個人僵硬，曲鄔桐努力裝睡。

第8章 level1.38%

獨(dú)居的壞處或許就是容易睡過頭。

曲鄔桐沒有料想到，高二選科分班后的開學(xué)第一天，她就遲到了。

一睜眼被鬧鈴上時針與分針?biāo)Ａ舻臄?shù)字嚇了一跳，她飛速從床上蹦起，換上校服刷牙洗臉，拎起書包便沖出家門。

趕不上公交了，只能肉疼地沿路攔了出租車，坐在車內(nèi)，曲鄔桐虔誠祈禱著一路綠燈，讓她能夠準(zhǔn)時準(zhǔn)點(diǎn)在縣一中門口下車。

自從奶奶去世后，曲鄔桐明明很久沒有遲到了，或許是最近的暑假生活太過清閑，豢養(yǎng)了她的惰性，才讓她在報道第一天倒霉地睡遲。

盡管司機(jī)油門一踩到底，憑高超車技趕過了全部紅燈，但等出租車在學(xué)校門口剎車停下，也已經(jīng)遲了三分鐘。

認(rèn)命地下車，曲鄔桐掏出錢包，往手心中倒出丁零當(dāng)啷一堆硬幣，剛剛好湊足了車費(fèi)，嘆著氣走進(jìn)校門。

無獨(dú)有偶，開學(xué)第一天就遲到的倒霉蛋很明顯不只曲鄔桐一個。

她悄悄扭過臉，觀察樓道另一側(cè)的梁靳深。

梁靳深好像并沒有多少遲到的焦慮與慌張，一身校服穿得整齊，臉上表情也平靜，就連爬樓的動作也都平緩。

在他的襯托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校服袖扣系得歪七扭八，一頭自然卷短發(fā)被迎風(fēng)吹得招搖的曲鄔桐好像格外狼狽。

心氣不順。

曲鄔桐也跟著緩下腳步，慢條斯理地重新整理校服，又捋了捋炸毛的頭發(fā)，平復(fù)著呼吸與心情。

她與梁靳深的磁場或許天生不合。

在原先的初中實(shí)驗(yàn)中學(xué)，無論大小考試，曲鄔桐總是穩(wěn)居第一；可一遇到全縣統(tǒng)考，老是因一兩分之差輸給來自不知名附中的梁靳深。

奶奶癌癥晚期，正巧撞上中考模考出分，曲鄔桐緊張萬分地等待一張成績單，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奶奶開心一點(diǎn)，也想讓奶奶知道，她會成為奶奶的驕傲。

可偏偏又是因?yàn)檫@該死的梁靳深，讓曲鄔桐再次屈居第二。

病床前，那一張成績單攥在她手心，被汗?jié)竦冒櫚桶偷模€是拿不出手。

曲鄔桐一顆心在泣血，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愚笨。

不枉曲鄔桐懸梁刺股苦讀好幾月，終于在中考時贏回自己的第一名；可梁靳深依舊陰魂不散，與她同分。

又因?yàn)榱航畹男帐鲜鬃帜概帕斜惹w桐更前，于是表彰名單上，他總是在她前面。

憤憤不平，曲鄔桐不想討厭自己的名字，只能用力討厭起梁靳深這個人。

梁靳深成為曲鄔桐漫長青春期中的一個鮮明的假想敵符號。

或許是縣一中為了平衡班級資源，高一時，曲鄔桐與梁靳深并沒有分到同班。

但這并不妨礙梁靳深在曲鄔桐的生活中高頻率的反復(fù)出現(xiàn)。

表彰名單上的第一第二總是曲鄔桐與梁靳深這兩個名字。

排列順序不定，但分差很固定地保持在一到兩分之間。

高一時的班主任總是向她說起梁靳深，分析他們之間各自的優(yōu)劣，最后總以一句鼓勵他們良性競爭收束；班級中的女生也頻繁提及梁靳深，說他的溫和，說他的秀麗，說他的粉紅八卦；就連偶爾來家里照看她的姑姑曲琳也偶爾會提及她隔壁街道的那個梁靳深，嘆息表弟小朗要是有他半分聰明半分懂事就好了……

曲鄔桐以沉默回應(yīng)一切與他有關(guān)的話題，在夜里多熬幾個鐘頭來學(xué)習(xí)，發(fā)誓在下次考試一定要狠狠甩掉他。

明明同在一個校園，可兩人在高一期間從未產(chǎn)生過任何直接交流；曲鄔桐與他的短暫接觸總在表彰大會上，你左我右，或是你右我左，在不同輪次的考試中輪流拿起第一名的獎狀。

以至于直到現(xiàn)在，一提起高中時代或是青春期，曲鄔桐眼前都會條件反射地冒出梁靳深的臉，以及那些赧然的，嫉妒的，不滿的，憤恨與酸苦的情緒。

像對著鏡子觀察自己臉上新萌發(fā)的青春痘一般細(xì)致，曲鄔桐偷偷觀察著斜前方的梁靳深。

他很白，被樓道窗前潑灑的陽光浸泡的那幾秒，亮得失焦；肩膀很寬，和同齡男生很不一樣；頭發(fā)很柔軟地低垂著，臉部線條干凈而流暢。

光憑長相，梁靳深更應(yīng)該是青春偶像劇中人氣旺盛的主人公，而不是該死的與她爭奪第一名的煩人精。

教室樓層逼近，曲鄔桐一步邁過兩個臺階，加快了步伐，終止自己的觀察與假象，超過依舊心平氣和的梁靳深。

她才不想落在他身后，無論什么時候。

或許是高一下期末全市統(tǒng)考的第三名與第四名的名頭太響，新班主任兼語文老師老陳并沒有怎么為難先后腳邁入教室的遲到二人組，只讓他們自己挑位置先坐下。

教室里僅剩的位置在遭人嫌的靠垃圾桶最后一排，雙人桌，這也意味著曲鄔桐需要與梁靳深短暫地成為同桌。

曲鄔桐將書包掛在椅背上，拿出一本單詞書準(zhǔn)備背誦，不關(guān)心老陳在講臺上對老生常談的班規(guī)班訓(xùn)的講解，也不理會身旁支著下巴看著講臺發(fā)呆的梁靳深。

上次背到字母“z”了，曲鄔桐嘩啦啦翻著書，找到做了標(biāo)記的“zeus”，用指尖瀏覽音標(biāo)與釋義，在心中默背。

“曲鄔桐！”是林之澄冰塊般澄澈的聲音。

曲鄔桐忽然被喚，迷茫地抬起頭，嘴里還無聲念著“zoom”；講臺上老陳笑瞇瞇地看著她，也有許多陌生或熟悉的班級同學(xué)回頭朝她看。

一頭霧水，曲鄔桐下意識地扭過頭，試圖從梁靳深的表情中解出答案；只可惜他好像也不在狀態(tài)內(nèi)。

長長的睫毛翩飛，太妃糖般呈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裝滿一個同樣疑惑的曲鄔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