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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人愛一起吃飯, 不過這些年謝老太師身子不好,一言不合就又開始犯老糊涂,他不愿擾了大家用餐,總不來, 謝老夫人要照看他, 漸漸也不來了。
今日難得二老露面, 一應(yīng)孫輩也都幾乎都在,自然與謝善淩、顧望笙一樣忙著陪二老敘說近況承歡膝下。
老人家隔代親昵, 今兒老夫人做主,她與丈夫和小輩們一桌, 不上不下的倒去了陪桌坐。
趁這間隙,坐在陪桌的佘郡主與妯娌低聲說了些話, 妯娌轉(zhuǎn)身就向自家丈夫說了。
一餐盛宴用完,女眷們擁簇著二老,捎帶上曾放話兩耳不再聞窗外事的謝善淩, 移去旁邊的暖閣里繼續(xù)說話,男眷們則另尋地兒通通最近外界各類瑣事的氣兒。
謝大伯特意請了一聲顧望笙。
明顯可以察覺出一頓飯下來大家的態(tài)度和緩許多,不和早上站門口迎接時一樣眼睛鼻子對不上賬。
顧望笙暗道那自己剛剛席間兢兢業(yè)業(yè)給謝善淩剔的魚刺可真是沒白剔……
還是謝善淩主動提起來的, 原本他雖見著魚想起這事, 還在遲疑落寞,謝善淩輕輕用手肘撞他,小眼神一瞥那魚,細聲細氣道:“難道你說小時候在圣林禪寺偷聽到我被魚刺卡了,當時就想以后成親我吃魚都你為我剔刺,只是說得好聽嗎?”
顧望笙被嗔得心神蕩漾, 好不容易才神魂歸位, 余光瞥見周圍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注意著自己和謝善淩, 不由臉上一熱。
嘖嘖,謝善淩可真是的……自個兒這臉皮都有些羞,他竟就若無其事地當著大家的面這樣朝夫君撒嬌,還說出那樣的夫妻閨房里說的甜蜜話,謝善淩可真是的……嗐,謝善淩他——他可真是的!
佘郡主隔著桌子都出聲了:“善淩,你怎可如此任性。大殿下,不必管他,他在家時被老太太慣壞了。”
謝老夫人連連道:“確實如此。”
說是這么說,分明聲音里都透著滿意與欣喜。
謝善淩這言行舉止無一不展露著他與大皇子殿下的感情好,至于夜里請大夫,咳咳,想來不過是因為兩個年輕男子碰到了一塊兒……還是事后委婉勸勸節(jié)制吧。
謝善淩還沒說話,顧望笙急忙表態(tài):“不任性,不任性,我愿意的!”
桌上一靜,隨即各自悶笑起來。
顧望笙輕咳幾聲,紅著臉細心給謝善淩挑魚刺,謝善淩全給吃了。他童年夢圓,大為亢奮,大有將桌上的魚給包圓的架勢,還是謝善淩微笑著看著他說了三次夠了他才意猶未盡地停止。
……
雖然謝家子弟如今都不是什么高官要職,可在京為官,許多看似無足輕重的小卒亦能接觸到軍國大事。
顧望笙一副謙遜樣兒默默聆聽,看似不起眼的隨口一句話也記在心中,從中分析出個背后的含義來。
可一旦讓他發(fā)言,他就攏著手老實巴交:“我如今四書都認不全呢,哪懂這些,就不貽笑大方了。”
聽著寒磣,卻也可憐。
想想才思敏捷的謝善淩竟嫁了個文盲,謝善淩也可憐。唉,好歹對謝善淩體貼癡情,甚至還會說“貽笑大方”,算了……
揣著復(fù)雜的心緒,倒是不讓顧望笙為難,繼續(xù)各自說各自的,只盼顧望笙聽多了稍微也能受些熏陶、有些進步。
顧望笙拿了顆橘子正低著頭剝皮,忽的聽到一個謝家子弟說道:“我在吏部聽說孫瑛最近鬧著要辭官。”
孫瑛雖是奸宦司馬忠良一派的人,卻連清流說起他也會留許多情面,只因他是能干且愿意干實事的,率兵去攻打或抵抗各地叛軍可圈可點,難得也并不因此跋扈。
甚至有清流真心實意地勸他為后世名聲著想也不要再在司馬忠良的門下。
他說:“司馬公待我有知遇拔擢大恩,我若為自己后世名聲而叛出,天地不容。諸君不要再勸,我孫瑛得諸君認同,感懷之甚,卻要恕我決不能從命。但諸君放心,我此生只愿以微軀報效朝廷,匡扶社稷,別的一概不做。”
一番話說得有情有義,眾人也只能唏噓。
可如今孫瑛卻要辭官?
他若辭官,顧望笙可太高興了!他此番為何著急親自入京?歸根結(jié)蒂是因為這個孫瑛!這確實是個人才,卻愚忠。
原本就算沒有臨江仙的計策,白龍義軍亦不是寸步難行,可屋漏恰逢連夜雨,司馬忠良將孫瑛派去對付,義軍就……就寸步難行了。
顧望笙和宋淮安打聽過孫瑛的為人,其實也挺欽佩,動過說服的念頭,送信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要他睜眼看看如今朝廷昏庸民間困苦,卻反被他回信痛罵了祖宗十八代。
好家伙,一個武夫,文筆還不錯,不枉費棄筆從戎前的秀才出身。
顧望笙倒無所謂,罵更狠些他都喜聞樂見并且深以為然,唯獨遺憾不能讓孫瑛知道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就是孫瑛誓死愚忠的當朝皇室。
宋淮安就不一樣了,氣得他大罵了一個月,一個月后也不是就不罵了,改為小罵。
如今孫瑛要辭官,顧望笙已經(jīng)在想找個什么借口去皇宮門口放鞭炮慶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