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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壺的雙肩頹軟下去,面埋雙臂之間,一遍遍叫著李桃花的名字。
房中除了他的聲音,便是興兒的嘆息。
許文壺的聲音越發沙啞哽咽,輕輕呢喃:“桃花……”
忽然,一只有力的小手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掰了起來。
許文壺眼圈鼻尖俱是緋紅,眼角懸掛晶瑩淚滴,宛若一朵楚楚可憐的出水小白蓮。只不過小白蓮身邊縈繞著的不是仙氣,而是酒氣。
他本想說“興兒別鬧”,可等看見眼前人,他揉了揉眼睛,舌頭打結,磕磕絆絆道:“是我喝太醉看花眼了嗎,桃花?我怎么看到你了。”
“啪嘰”一聲,李桃花照他的臉便淺抽了一嘴巴。
“現在清醒了沒有。”她道。
許文壺何止清醒,簡直清透,眼不花了舌頭也不打結了,雙目炯炯有神,激動異常,“桃花,真的是你?”
李桃花不耐煩,“不是我還能是鬼啊。”
許文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來了?”
李桃花忽然彎腰逼近了他,眼睛對著眼睛,兩張臉離得極近,靈動的杏眸放大數倍,不容拒絕地倒映在許文壺的雙瞳中。
許文壺吞了下喉嚨,下意識想要閉眼。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閉眼。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李桃花忽然說。
許文壺一愣,“什么聲音?”
李桃花又仔細聽了聽,篤定道:“哭聲,女人的哭聲。”
許文壺:“女人的哭聲?”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確實聽到了女人斷斷續續的哭聲,而且聲音還很是熟悉。
許文壺張口的同時,李桃花也已啟唇,兩個人異口同聲道:“蔣氏。”
*
火把灼灼,人影接踵摩肩,連重疊在地上的影子也如鬼影一般來去無蹤。
哭聲里,蔣氏被家丁從閣樓上拖了下來,圍成一團,押送到了陳仲良的面前。
陳仲良早在閣樓下等候多時,瞧見蔣氏便怒發沖冠道:“好你個淫_婦!想我陳家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敗壞我陳家門風,你對得起我叫你那一聲嫂嫂嗎,你對得起我大哥的在天有靈嗎!”
蔣氏亂發滿頭,聞言不再哭嚎,反而哈哈大笑,笑完朝陳仲良大啐一口,惡狠狠道:“對得起你大哥的在天有靈?我堂堂一個大活人,為何要對得起一個死人?他死都死了,難道我為他守了三十年的寡還不夠嗎!我都活到這個歲數了,難道臨到老都不能再嘗嘗情愛的滋味了嗎!”
陳仲良面紅耳赤,怒火滔天,暴喝一聲:“混賬!”
他指著蔣氏,“你說,那個奸夫是什么人!”
蔣氏一言不發,只是冷笑。
陳仲良被氣到點頭,咬牙切齒道:“好啊,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會知道了嗎,能進后宅的男眷沒有幾個,我縱是排除也能知道那人是誰,你不說,我就把人拖來讓你自己認!”
只聽一聲怒不可遏的“將人帶來!”,陳康便被押了過來。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陳康竭力掙著身上的麻繩,神情驚恐萬分,仿佛蒙受大冤。
陳亮跟著趕來,哭著跪地上向陳仲良求情:“老爺!康兒是您看著長大的,他是什么秉性,您還不清楚嗎?他一個老實孩子,是斷然干不上來和主母通奸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小人以全家老小的性命為他的清白擔保,求您明察啊!”
陳仲良不置一詞,只是定定看著陳康,雙眸炯亮如火。
陳康頭不敢抬一下,只在嘴上拼命解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陳仲良看向蔣氏,聲沉如雷,“你自己說,是不是他。”
蔣氏不說話,也不去看陳康,兩眼只盯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子,滿面呆滯,一反方才囂張氣焰。
陳康將膝蓋往前挪跪兩步,用力高呼:“老爺明查!肯定不是我啊!我還這么年輕,她都能當我奶奶的人了,我要偷也該偷大姑娘小媳婦,偷她干什么?我也不嫌硌牙!”
第74章 蠶
“放肆!”
陳仲良勃然大怒, 對陳康暴喝:“無論如何她都是你的主母!再是有何不是,安能容你出言如此不遜?你算是個什么東西!”
陳亮也飛身過去甩給陳康響亮一巴掌,怒火沖天道:“畜生!這里輪不到你說話的份兒!你只管清白做人, 老爺看著你長大,還能冤枉了你不成?”
陳康臉上浮現五根通紅的手指印,分明心虛不敢抬頭, 卻還極力嚷嚷:“本來就是!我年紀輕輕的, 怎么會看得上歲數這么大的女人,莫說是與之通奸, 只怕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這時,沉默已久的蔣氏忽然撲到陳康身上, 埋頭照準他的胸膛狠狠咬了下去,認旁人如何扯拽,打死都不松口。
“啊!爹救我!”
陳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劃破了本就嘈雜的長夜, 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讓人不忍直視。
陳亮當著陳仲良的面,不敢以下犯上對蔣氏打罵,干脆對她磕起頭來, 痛哭流涕道:“我就這一個兒子!求夫人饒了他吧!縱然康兒對您出言不遜, 您也看在他是個孩子的份兒上莫與他計較!我在這給您磕頭了!”
蔣氏視若無聞, 瘋了一樣死死粘在陳康身上,直到生生撕咬下一塊肉來, 才終于松口, 從嘴里吐出大團鮮血。
陳康疼得昏死過去, 陳亮哭到肝腸寸斷,撲在陳康身上不停呼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