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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兒正要上前,李桃花便出言阻止道:“這種店都慣會宰人,不如咱們出城找個地兒生火,湊合一夜算了,何苦花這冤枉錢。”
興兒下意識抱怨句:“這一路花的冤枉錢還少么?”
“還不快去。”許文壺輕聲催促。
看著興兒不情不愿地走去,許文壺轉而對李桃花道:“桃花,天氣漸涼,夜間偏冷,不比夏日時分,還是住在這里,明日再趕路也不遲。”
李桃花便也沒再反駁,但她品著興兒剛剛說的話,看到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提著的吃的玩的,心里突然便過意不去,再看滿街小攤,便感覺也不是那么有趣了。
不多時,興兒回來,對許文壺道:“公子,我問過店小二了,這家店起碼也要五百文錢一間。”
李桃花算道:“五百文一間,兩間就是一兩銀子……算了算了!咱們還是去找小樹林吧,這簡直就是搶錢啊。”
興兒繼續道:“不過他還說了,這家店在這城邊還有一家分店,專門做便宜買賣的,只收五十文一間房,房間比這里的稍次了些,但勝在價格實惠。”
許文壺面露心動。
李桃花冷笑了聲,“我知道了,什么分店,這店小二分明就是背著東家往外送買賣吃回扣呢。”
她拉起許文壺的胳膊,“走,咱們偏不讓他得逞,跟我去鉆樹林子。”
許文壺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對興兒道:“去問問那家腳店位于何處。”
興兒便又跑了一趟,回來道:“小二說那家店在葦葉巷,沒有名字,讓咱們一直往前走,路上找個人一問便能知道了。”
許文壺點頭,牽著毛驢領著身邊一大一小,繼續往前走。
約走了有兩炷香,見前方分叉口頗多,許文壺便朝路邊一個生意冷清的炸糕攤子走去,對賣炸糕的大爺道:“晚輩這廂有禮,敢問老人家,葦葉巷該往何處走?”
老頭似有耳鳴,傾著個腦袋問:“葦什么巷?”
“葦葉巷。”
“什么葉巷?”
“葦葉巷。”
“葦葉什么?”
“……”
這時有個路過的青年忍不住說:“烏衣巷啊,再往前走往北一拐就是了。”
“多謝兄臺指引。”許文壺對青年道過謝,與李桃花與興兒繼續行走。
烏衣巷,陳宅大門口。
一名身著錦衣綢緞的中年男子在門口來回踱步,口中默背:“直裰,小童,毛驢……”
“直裰,小童,毛驢……”
另一邊,李桃花隨許文壺步入巷子,她看著這條路上整齊干凈的青磚路面,高大雪白的防火墻,墻上郁郁蔥蔥的爬山虎,不由狐疑道:“這條街干干凈凈還沒什么人,瞧著也不像是有腳店的地方啊。”
許文壺看著街景,神情也不免疑惑。
這時,踱步的中年男子看到他們,登時兩眼一亮,奔跑上前一把抓住許文的胳膊,激動不已道:“千等萬等,可把您給盼來了!”
第64章 蠶
許文壺被這突然沖來的男子嚇了一跳, 連忙抽回手道:“您這邊的消息竟如此靈通嗎,這么快就知道我們要來了。”
男子低眉順眼,長相面善, 聞言嘆口氣,“瞧這話說的,我們全家上下就等著您呢, 先生一路辛苦, 快快進去歇息,我們已備好飯菜, 只等為您接風洗塵。”
目光落到興兒身上,他同樣客氣道:“小哥一路辛苦。”
再等看到李桃花, 男子目光一愣,不由道:“這位姑娘是?”
許文壺張口欲要解釋:“桃花是我的——”
男子忽然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對許文壺小聲道:“先生不必說了, 現在的世道不比從前, 規矩放寬了不少,懂,都懂的。”
許文壺被這番話弄得滿頭霧水, 倍感莫名其妙。
三人還沒琢磨過來味兒, 男子便已招手喚來眾多小廝, 簇擁他三人進宅。
許文壺被推搡至宅子門口,抬頭一望, 只見烏漆牌匾上赫然是兩個金粉描摹的大字:陳宅。
門下兩邊對聯, 右邊刻:“朝飲春桑露”, 左邊刻:“夕聞夏艾香”。
許文壺將對聯沉吟念出,感覺像是在哪里讀到過,不自覺便已在心中接上:絲絲編雨韻, 線線織云裳。
忘了是誰寫的,但他記得,好像是詠蠶的。
思緒起伏見,他一個不留神,腳步便已邁入門檻。
“先生足下當心。”男子提醒。
許文壺收回神,客氣詢問:“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男子道:“小人是這里的管事,隨主家姓陳,單名一個亮字,您稱小人一聲陳管事便是。”
許文壺答應,目光抬起,只見進門便是一堵影壁墻,影壁上是嫘祖養蠶圖,墻旁邊種著一棵桑樹,雖已至初秋,桑葉依舊翠綠,綠蔭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