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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沉默片刻,慢聲道:“檢兒還記不記得,六年前我外出北上收人參,帶了一伙人出去,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回來。”
王檢:“記得,當然記得,叔父當時瘦了整整一圈,整個人都脫相了,頭發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白的,可把我們給嚇壞了。”
“不錯。”王大海道,“那時我去的路上途經遼北一帶,被五個歹徒劫持,他們殺光了隨從,搜光我身上的錢財,還想要將我殺了了事。我勸他們,殺人劫財的生意的確暴利,但花無百日紅,他們可敢篤定朝廷不會有朝一日對他們趕盡殺絕?到時候通緝令貼的到處都是,他們就是攢下再多的銀子,亡命天涯花不出去,又有什么意義。”
“我接著告訴他們,我身上的銀兩都可以給他們,但要留下我這條命,再給我一點回家的盤纏,往后余生,只要我王大海活著一天,他們五個便是我的大恩人,實在有天在外頭混不下去,到天盡頭,我保證讓他們衣食無憂,體體面面過好下半輩子。”
“匪徒自然不會同意,但那匪首倒是個深謀遠慮的,他想了一夜,似是覺得殺了我這個老頭子也不能有多大好處,便答應了我的條件,還與我歃血為盟拜了兄弟,給我留夠盤纏送我上路,我這才平安回到天盡頭。”
王檢頓時震驚道:“這么說來,這五個人——”
王大海聲音一重:“不錯,他們就是那五個山匪。”
這下不止王檢震驚,床底下的李桃花和許文壺也瞪大了眼。
“叔父我懂你意思了,今夜等那二人回來,我即刻快刀斬亂麻,讓他們從此在世上消失。”王檢兇狠道。
王大海嘆息:“你這孩子,歷來都是這樣有勇無謀。”
“他們足有五個人,連起手來殺個百人不在話下,何況宋玉昌那個人,心狠手辣,心思縝密,帶著四個小弟在外面壞事做盡,這么多年都沒被官府拿下,足以說明性情何其警惕。眼下他們初來乍到,最是多疑之時,你若此刻動手,恐怕會中他下懷,反將你殺害。”
王檢語氣沖了起來,“那怎么辦?五個打家劫舍的土匪蠻子,差點傷了叔父性命,不能報仇就算了,如今來了還要好吃好喝待他們?這算怎么回事,叔父能咽得下這口氣,我反正咽不下。”
“此事你不必多管,我自有辦法。”
兩雙腳挨近,似是耳語起來。
李桃花伸長耳朵去聽,什么都沒聽到,恨不得直接出去讓他倆說話大點聲。
這時王檢笑道:“好一招一箭雙雕,高,叔父實在是高。”
王大海:“就按我說的去做,先盯緊他們,他們若有動向,及時向我回稟。其余的,便不是咱們該管的了。”
“孩兒明白。”
燈籠被擱置在床邊,晃的李桃花眼疼,揉眼的工夫,王檢便已開門出去。
王大海在房中踱步片刻,嘴里自言自語不知在沉吟什么,旋即也開門而出。
李桃花和許文壺爬出床底,站起來吸了好長一口新鮮氣兒,人才算活了回來。
李桃花道:“真沒想到,那五個人居然還真是土匪。”
許文壺拍著衣袖,“是啊,真沒想到,好歹地方大戶,床底下居然有如此多的灰塵。”
李桃花極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不說了,咱們倆快走吧。”
走到門前,還沒等他倆伸手開門,門自己就開了。
王檢一臉困惑,“對了叔父,我還有一點想不通。”
三人面對面的瞬間,六目相對,目瞪口呆。
王檢石頭似的站了好一會兒,終于回神,指著他倆大喝:“你們倆怎會!”
一瞬之中,李桃花一拳上去,把王檢打暈,也把他卡在嘴里的質問給打了回去。
王檢搖晃了幾下,身體一沉,翻著眼皮,噗通倒了下去。
李桃花活動著手腕,“可惜了,多好的一拳,竟沒人給我喝彩。”
許文壺小聲鼓了兩下手掌,“李姑娘威武霸氣!趁著沒人,咱們倆趕緊走吧。”
李桃花左右望了望,見確實沒人,拉起許文壺趕緊開溜,一路馬不停蹄跑到后墻西北角落的狗洞前。
許文壺撓著后腦發問:“怎么又是狗洞?”
李桃花一把將他摁了下去,“挑挑撿撿的,有洞給你鉆很不錯了,感謝狗兄救苦救難吧。”
想必這位狗兄身材窈窕,洞開的有些狹小,兩個人費了半天勁才鉆出去,出去便一路狂奔回衙門,路上氣兒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喘氣的工夫王檢便帶人殺來了。
衙門口,興兒坐在東側門外的臺階上打瞌睡,聽到跑步聲,睜眼看見活似被鬼追趕的兩個人,以為是做夢,不由得揉揉眼站起來,“公子?公子是你嗎?你可算回來了!你去哪里——”
許文壺沒等興兒把話說完,一把將他撈進門里,李桃花隨即進門,轉頭便將兩扇門合個嚴實,上門閂時高聲嚷道:“記住了啊,衙門未來三日不見客,問就說縣太爺身體不適急需修養,什么人都不準放進來!”
興兒轉頭疑惑看向許文壺,“公子你身體不適?”
剛才薅他那一下子力氣不是挺大的?
許文壺本就氣喘吁吁,聞言立馬癱倒作垂死掙扎狀,“不適,非常不適,不適死了啊!”
……
翌日,王檢一大早頭頂繃帶,領著幫惡仆在衙門口罵,罵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走,到家吃了個飯,回來接著罵。
房間里,白蘭重新換了盆茂盛的茉莉花擺在窗邊,拿著剪刀修剪花枝道:“你們倆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嗓子罵啞了都不停,詞兒還不帶重樣的。”
李桃花雙手捂緊耳朵,嘆息道:“一言難盡,不想提了,反正最近幾日我是不能出門了,你們也少出去,省的被我牽連遭姓王的針對。”
白蘭放下剪刀,走到衣冠鏡前整理起發髻,調整著簪子的弧度道:“那可不行,房子差這幾日就搭建好了,我還得趕在月底開張呢,飯館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二姐飯館。”
李桃花滿面驚色,耳朵都顧不得捂了,“你還真開啊?”
白蘭:“那當然啊,我這人從不玩笑的,而且我把隔壁的鋪子也盤下來了,不是我吹牛,到時候生意絕對是整個天盡頭數一數二的好。”
李桃花回憶她所謂“隔壁鋪子”,不禁道:“高少良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