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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壺略抬眼梢,這才注意到王大海身后的五個壯漢。
五個人的長相特征鮮明顯眼,簇擁在中間的是個刀疤臉,左右分別是獨眼龍,吊梢眼,高低耳,還有一個人干脆沒有鼻子,面中平坦猙獰的一塊大疤,看了直教人背后冒汗。
許文壺想了想,若他自己沒記錯,按照大梁律法,凡有人因盜竊入獄,頭一樁便是要行剜鼻之刑。
這五個人,怕是無一善類。
“這就是許文壺那小子?”吊梢眼瞥著許文壺,冷嘲熱諷道,“看著文文弱弱的也沒什么出息啊,就是他敢不給王老哥你面子?”
高低耳接過話,陰狠的眼神在許文壺臉上打轉,“不給王老哥面子就是不給我們兄弟面子,不給我們兄弟面子,就是跟自己的身家性命過不去?!?
他的手下移,握在了腰間的刀把上。
獨眼龍此時一聲大喝:“都消停點!大哥和王老哥都沒發話,用得著你們兩個在這出風頭?”
王大海咳嗽一聲,起身面對五人,先對刀疤臉拱手,又對獨眼龍拱手,目光再掃過其他三人,陪著小心道:“當初老頭子我出門做生意,遇見匪徒發難,若非五位賢弟相救,只怕早已性命不保,五位賢弟既來了天盡頭,便如同到了自己家一樣,盡管隨心所欲,不必有所顧忌?!?
吊梢眼:“還是王老哥說話在理,都是自家兄弟,不護著自己人就算了,在外人面前逞什么能耐?!?
他暗暗朝獨眼龍飛了記眼刀,話里似有所指,
李桃花正看著熱鬧,突然聞到股幽幽的藥香氣,她轉臉,果然看到身后站著白竹。
即便即將入夏,白竹出門依舊一身密不透風的棉布襖裙,交領的襟口高高堆疊,一張清秀的面孔便更顯單薄。
“小竹?你怎么來了?”李桃花自然地挽住白竹胳膊,“這么熱的天,你站久了會昏倒的?!?
白竹搖了搖頭,唇上扯出抹單薄的笑,聲音是虛弱的溫柔:“我這兩日莫名心慌,在房中悶久了頭更會痛,不如出來透透氣?!?
李桃花:“也好,其實我早就想把你拉出來走走了,怕你吹風著涼才斷了念頭?!?
這時,吊梢眼聽到她倆說話的聲音,望了一眼,眼前一亮,三步并兩步走來,笑的不懷好意,“我瞧二位妹妹分外眼熟,過往可是在何處見過?”
李桃花擋在白竹身前,冷冰冰道:“是啊,見過,前日里給你爹奔喪時剛見的面,這就忘了?”
吊梢眼一股怒氣直通天靈蓋,臊得滿面通紅,抬起巴掌便要照準李桃花的臉頰狠狠落下,咬牙呵斥:“臭丫頭找死!”
“住手!”
許文壺一掌拍到案上,發出的聲音竟比驚堂木還要厲害三分,他俊秀的臉上布滿雷霆怒意,清潤的聲音在情急之下有些嘶啞,開口盡是威嚴:“衙門禁地,豈容爾等放肆!”
第31章 看客
吊梢眼乍被唬這一下, 反應都有點慢,回過神來便已暴跳如雷,指準許文壺鼻子便罵:“好你個小白臉子, 老子給你臉了?知不知道哥幾個都是干什么的?你下來,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行了老四。”歷來不動聲色的刀疤臉突然出聲,聲音沉穩低啞, 隱隱透著怒意。
大哥發話, 吊梢眼不得不安分下來,但狹長的眼眸中滿是怨懟不服, 暗暗用眼神剜著許文壺。
刀疤臉朝許文壺抱拳道:“小兄弟見諒,我四弟脾氣沖了些, 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許文壺根本跟沒看見他兩個人一樣,臉色恢復如常,將驚堂木一拍, “趙大夫妻殺子毀尸, 罪行滔天,維持原判,帶走。”
黑牛娘嚎啕大哭, 趙大一路哀嚎:“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錯了!大人!您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大人!”
哀嚎聲和哭聲逐漸消失在公堂外, 許文壺聲音沉冷:“退堂?!?
王大海喝完茶, 施施然帶人離開。吊梢眼走時經過李桃花身邊,一雙細窄長眼惡狠狠盯著她看, 嘴里兇狠擠出句:“臭丫頭, 老子記住你了, 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桃花拍著心口窩,“哎呀, 好害怕,可真是嚇死我了呢。”
吊梢眼又被她這副表現氣得不輕,卻也毫無辦法,冷哼一聲走了。后面的幾個人也依次從她眼前經過。
李桃花打量著那五人,“個個兇神惡煞,指不定是從哪個山賊窩跑出來的,對付這種人,就是不能軟,你越軟他越覺得你好欺負。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小竹?”
白竹沒回答她。
李桃花感覺到不對勁,轉臉一看,只見白竹臉色慘白,身體前后搖晃,搖搖欲墜。
“小竹,你怎么了小竹?”李桃花驚呼出聲,伸手便攬抱住白竹的腰身,白竹想叫她名字,嘴唇張合,卻只比出了個口型,旋即閉眼,徹底暈了過去。
*
“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啊!”
榻上,白竹臉色蒼白如紙,嘴里牙關緊咬,不停叫喊著夢話。
白梅輕輕摸著她的額頭安慰:“別怕小竹,有大姐在,大姐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的?!?
白竹逐漸安靜下去,眼角卻涌出淚滴,滿面痛苦之色,嗚咽著道:“姐姐,我頭好痛,我身上好涼,下雨了,好多雨水,好冷……”
白梅取來針包,為白竹在頭上施針。
隨著銀針接連落下,白竹冷靜了下來,但模樣更加昏昏沉沉,口中不斷低聲地說:“雨水好冷,救救我……”
李桃花在一旁看的揪心,忍不住問白蘭:“小竹到底是怎么了,她嘴里說的什么別過來?什么下雨了?”
白蘭眼中早已濕潤,紅著眼圈嘆了口氣,“她這是被生人嚇到,老毛病又犯了?!?
“我們爹娘去的早,我和大姐整日忙于做工賺錢,時常忽略了她。小竹幼時便經常受同村孩子欺負,挨打挨罵都是常事,有一次陰天,她還被那些壞孩子捆在樹上,淋了一整日的雨,一直到半夜,我和大姐到家才發現不見了她。待等找到帶回家里,她當夜就高燒不退,差點把我和大姐嚇死。后來病養好了,頭疼的毛病也落下了,這么多年都不見好。”
李桃花聞言,心里頓時疼到不行,看著白竹單薄可憐的樣子,便道:“怪不得小竹會不喜歡見人,其實是被人傷怕了吧?!?
也怪不得三個弱女子會背井離鄉來天盡頭這種鬼地方安家,這放誰身上能受得了。她們這種情況,到了陌生之地,生人有點良心的興許還愿意幫襯著點,若留在原本家鄉,反倒是自己人恨不得敲骨吸髓,將她們三個無依無靠的女兒家欺負死才好。
“對了桃花,”白蘭忽然想了起來,抹了把眼睛,從袖中掏出一長條小盒來,“許大人讓我把這轉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