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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漸漸消停,幾個混子被打得血肉淋漓,血水染紅了好大一片,挨個昏死過去。
堂外的家眷終于嚎哭:“別打了!我們愿意賠錢!我們賠不行嗎!”
許文壺命興兒上前收錢,收完回來,他點完數額道:“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減去五十大板,保留一百五十。”
“你個狗官!我們錢都給了,你還不放人嗎!”
“天盡頭從來沒有你這樣斷案的!”
“李桃花你個小賤人!你住手!你非要打死我們孩子才甘心嗎!”
李桃花聽著此起彼伏的罵聲,往磨得通紅的掌心呸了口唾沫,打得更起勁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高升,火辣辣的一個圓球,掛在公堂上空,明亮刺目。
“……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一百五——滿了!”
隨著興兒的一聲提醒,李桃花將使出的力氣猛然一收,板子一扔,腰肢彎了下去,氣喘吁吁。
地上,血水成泊,幾個混子早成了一堆毫無動靜的血肉,和她在案板上分割的豬肉沒有區別,縱然能活也是殘廢。
驚堂木一響,許文壺朗聲道:“退堂!”
家眷大哭著涌入,七手八腳將混子們抬走了,臨走不忘對李桃花放出狠話。
李桃花累得渾身冒汗,根本不在意他們是要將自己碎成幾塊,只想大喘粗氣。
不知不覺,場面靜了下來。
看熱鬧的都散去了,興兒叫嚷著餓了,三姐妹喜極而泣,張羅著要擺一桌好酒好菜。
堂中似乎只剩下兩個人。
汗滴順著李桃花通紅的臉頰滑落,滴入冒著香熱的領口之中,兩側鬢發粘在粉白脖頸上,濕透彎曲,水光粼粼。
感覺到額頭一陣發刺,她大口呼著氣,抬頭望去,望到直直看著自己的縣太爺,沒好氣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妙齡少女替天行道?”
許文壺呆呆瞧著她,目不轉睛,啟唇喃喃吐出一句:“桃花,你……好漂亮。”
李桃花本就快的心跳猛然間更加劇烈。
她已分不清臉上的熱到底是累出來的,還是被這句話惹出來的。
煩死了,誰家好人會夸一個剛打完人的女子漂亮。
李桃花冷哼一聲,高抬起下巴,高傲的把臉別開,“夸我漂亮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她大步離開,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公案旁,早被忽略的李春生默默松了口氣。
*
房中門窗緊閉,水汽氤氳,李桃花泡在浴桶中,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許文壺那句:“桃花,你……好漂亮。”
旋即便又是白蘭那句:“他當然喜歡你了,不然他干嘛對你這么好?”
李桃花本就紅潤的臉頰更加通紅,連身上都跟著紅透,她打向水面,濺起無數水花,雙手捂緊臉,“好煩啊!都給我閉嘴!”
她努力又努力,一顆心如何都平靜不下來,洗完澡,她心一橫,決定去問許文壺到底什么意思,他到底為什么對她那么好。
胡亂將濕發挽成發髻,李桃花換好衣服出房門,聽到膳堂處有聲音,便先走了過去,遠遠便望到白蘭在風風火火忙碌切菜燒火,白梅把想幫忙的人全攔在外面,避免他們幫出倒忙礙手礙腳。
最為礙手的許文壺站在其中,身姿清瘦挺拔,莫名其妙的惹眼。
李桃花正要上前,許文壺的聲音便飄了來。
“日頭燥熱,白竹姑娘還是聽兩位姐姐的話,回去歇著為妙。”
“興兒,你不要喝太多涼飲,肚子疼就不好了。”
“李兄的臉色是一直如此蒼白么?是否需要抓副藥調理一二?”
“咦,這棵樹似乎生蟲了,改日要找樹醫醫治才是,它為我們遮陽,我們也該好好待它。”
李桃花紊亂的心跳漸漸平穩下去,自言自語道:“對我好就是喜歡我么,我看他對誰都挺好的。”
怕是家養的螞蟻死了都得哭兩聲。
李桃花揍了一上午的板子沒減氣力,此刻忽然無精打采起來,也不想上去了,轉身便又往臥房的方向走。
回到臥房,遲來的疲憊席卷而來,李桃花躺在榻上,什么也沒想,閉眼便沉沉睡去。
太陽落山之際,敲門聲將她吵醒。
李桃花迷迷糊糊下了榻,開門見是許文壺,心中已無波瀾,悶聲悶氣道:“找我干嘛。”
許文壺褪下官袍,已換布衣常服,一身斯文,干凈謙和。他溫聲道:“飯都做好了,前去吃些吧。”
李桃花倦倦道:“我只想睡覺,你們先吃吧,給我留點就行。”
許文壺更加輕聲細氣,“既已到了飯點,不餓也是要吃的啊,不然餓壞身體如何是好?你若實在沒力氣,我就將飯給你端來,你吃下兩口再睡,好嗎,桃花?”
李桃花的眼睛頓時睜開了,蹙緊眉頭盯著他說:“誰準你叫我桃花的?”
許文壺愣了一下,老實回答:“若我沒有記錯,就是桃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