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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生:“……”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
這時,柴門傳來響聲,門被推開一扇,進來一個滿頭白發,干瘦矮小的老太太,她背著大把柴禾,腰彎得極低,幾乎與膝蓋持平,看到堂屋門口兩位不速之客,步伐有些呆滯。
許文壺猜出對方身份,快步上前兩臂端起行禮,自我介紹道:“老人家好,晚輩名叫許文壺,許配的許,文氣的文,一片冰心在玉壺的壺,乃為貴縣新任縣令。不久前得知您在趙黑牛遇害那日曾經到福海寺上香,夜間才回。便特地登門打探案情,想請您回憶那日出了寺門可曾遇到可疑人等,幫助案件突破?!?
說完話,許文壺上前走去,想幫忙將柴禾都卸下來。
可老太太活似受到驚嚇一般,后退好多步險些摔倒,嘴里嘰里咕嚕,說著許文壺聽不懂的話。
“我不過去了,不過去了,老人家當心些。”許文壺愧疚不已,連忙后退,轉頭朝李桃花投以一記求救的目光。
李桃花上前道:“你說的官話她聽不懂的,等著吧,我替你問?!?
她將老太太背上的柴禾都卸下來,給人捏肩捶背,笑嘻嘻的用一口純正方言與之對話。
老太太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逐漸與李桃花有說有笑。
許文壺聽不懂,但能看得懂。
春生奶奶一問三搖頭,根本不像能提供線索的樣子。
李桃花了解完,對許文壺聳了下肩,意思不言而喻。
許文壺嘆了口氣。
老太太轉身去收拾柴禾,無人察覺處,她的眼神躲閃著,心虛似的,不敢去看李桃花和許文壺。
李春生看他們在這一唱一和,突然沉聲道:“我奶奶是為我才上山求佛母的,你們有什么事都沖著我來,不要去為難她?!?
許文壺面朝他,好聲好氣道:“我們絕無為難之意,只是案件太過撲朔迷離,為早日真相大白,不愿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嘁,只是這樣?那我看你這個縣太爺當的也不過如此?!?
李春生眼露鄙夷,“書里的包公那才叫一個斷案如神,我以為你好歹正一甲榜眼出身,也得跟他一樣厲害,沒想到就這,案子都發生好幾日了,我看你也沒查出什么有用的東西啊?!?
許文壺張口想要解釋,卻又啞口無言,活似全身上下長滿了嘴,但就是說不出一句爭氣的話。
他能說什么?
說科舉考的是館閣體八股文而非探案偵兇,他一個初出茅廬的農家學子,未經官場試煉,忽然便被派到這個地方來,又忽然接手這么大的案子,他即便竭盡所能,也只能一點一點將線索搜集,不能像書里的包龍圖那樣料事如神,明察秋毫。
李桃花發現許文壺的眼睛都紅了,倒不像氣的,像是委屈的。
她想到先前自己把許文壺欺負哭那次,小聲警告李春生,“你給我少說兩句!”
別又給他弄哭了。
第23章 病
李春生頓時擰緊眉頭,“我這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桃花,你和他什么關系?你也太護著他了。”
李桃花氣到不行,向他低斥:“閉嘴!”
許文壺這時將眼底潮熱憋回,昂首提氣,不卑不亢道:“包龍圖料事如神,我自認不如,但除卻史料記載,書上所言,多為后人杜撰編排,難免有夸張虛構之言,再是精妙的探案,背后也一定勞心費力,日夜辛苦,非輕易所能——”
他忽然頓下聲音,失蹤的反射弧突然便回了來,怔怔望了一眼李春生,“等等,李兄識字?”
李春生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李桃花道:“他奶奶以前特地把他送到學堂學過一陣兒,只不過后來……”
后來因為總是被其他小孩欺負,上了幾天就不再去了。
李桃花刻意將不該提的省略,清了下嗓子繼續說:“二狗子的腦子很好用,很多字都是自學的,以前我若睡不著覺,就來他家讓他給我念小人書聽?!?
李春生聽她提及過往,身體暖暖的,看她的眼神柔和許多,“桃花,你果然還是——”
李桃花:“他一開口就跟老和尚念經似的,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李春生:“……”
李春生:“二位若無其他事情就請回吧,我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您這兩尊大佛?!?
逐客令都下了,兩個人自然不好再待。臨走,李桃花用方言最后問了句春生奶奶:“奶奶,您那日夜里回來,真的什么都沒看見嗎?”
老太太只顧埋頭摞柴禾,干脆連她的話都不接了。
李桃花嘆了口氣,拉著許文壺走了。
許文壺倒是多回頭了幾次,看著破爛的門扉道:“這家里便只有這一老一少嗎?”
李桃花點頭,“是啊,二狗子那病是從胎里帶的,一輩子也別想像正常人走路,他爹娘在他小的時候就外出做工了,后來就再也沒回來,家里只剩下他和奶奶相依為命。就他現在用的木輪椅,還是啞巴哥不收錢給他打的,不然他去哪都得由他奶奶背著,半步路走不了?!?
許文壺再看門扉,眼里便流露許多悲憫。
兩個人離開葫蘆巷子,到了街上,并肩往衙門走。
路過包子鋪,白蘭一聲嬌俏的“桃花妹妹”,讓李桃花止住了腳。
白蘭站在鋪子門口,大紅的石榴裙招搖顯眼,白瑩瑩的手擺動著朝她不停招呼,笑意盈盈,“來吃包子,牛肉和薺菜的都還剩下幾個!”
李桃花的肚子頓時咕嚕作響,嘴里也開始分泌口水,她轉臉問許文壺:“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