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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何人!竟敢意圖擅闖宮禁!”
“還請軍爺莫要見怪,民女一行人并無冒犯宮禁之心。”婉轉的女聲傳來。
話音剛落,一襲素衣的美貌女子掀起素衣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幾個羽林衛不由看待了一瞬。于夢憐見慣了類似的目光,不以為意,徑直朝皇城門口走去。
“等等!”羽林衛反應過來,再次攔住了于夢憐的去路,“姑娘既然清楚會有什么后果,還不速速回去!”
于夢憐素手撥開擋在身前的紅纓木倉頭,指尖微揚,指向宣德門東側約有十五尺高的皮面巨鼓,道:“勞煩軍爺通融,我們正是為它而來。”
“還有人?”羽林衛不安的心弦劇烈跳動,抬頭望去,目之所及又有好幾輛驢車慢悠悠地停在了不遠處,幾個庶民打扮的人跳下了車,正往這個方向行來。
“他們來了。”于夢憐看向攔路的羽林衛,“不知軍爺可否放行?”
羽林衛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掃過她,沉聲道:“姑娘可要考慮清楚,這登聞鼓可不是誰都能隨便敲的。”
照于夢憐和其他人的打扮,應只是平民,到宣德門來擊鼓鳴冤是實打實的越級告狀。按國朝律法,擊鼓者最少也要先受二十廷杖,方能上告冤情。
皇城大內行刑的強度遠勝其他衙門,于夢憐這般瘦弱的身子骨,受了杖刑后,焉有命在?
“咱們京兆府的府尹少尹都是明察秋毫的主兒,姑娘不如去那兒。”
于夢憐頷首:“勞軍爺告知。我們既然敢來,便已想好了。”
“對。”另一個面色黝黑,年近五十的中年婦人應和,“若是只有一個人,定然撐不住,但咱們可足足有八個人。大伙一起敲,沒人也不過挨兩三板子,死不了。”
羽林衛思量少頃,覺得婦人說得似乎也有理。
該勸的也勸了,既然人家打定了主意,自己不過一個守門的,也沒有必要再攔,撤去擋路的長木倉,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于夢憐一行人一步一步踏上登聞鼓前的臺階,抬頭望去,方覺此鼓之高之大,心中不由一凜。
鼓槌握在手中,于夢憐卻覺重如千斤,遲遲未曾舉起。
她深吸口氣,強忍住眼底的澀意,心中默念:“于夢憐,這么多年,你不就等著這一天嗎?怎么事到臨頭連個鼓都不敢敲了?”
半晌,于夢憐終于下定了決心,雙手顫抖,高高舉起鼓槌,正要落在鼓面上,突然——
馬蹄聲響起,一輛精致的四輪馬車倏爾駛來,車輪軋過沿途的積雪,在潔白的雪地拖出兩道長長的車轍。
“敢問可是襄王妃殿下?”
值守的羽林衛一眼便認出了馬車上襄王府的徽記,襄王早早便去了大朝會,車里坐著的也只能是襄王妃了。
車簾微動,隱約可見車內影人影綽綽,卻瞧不真切。
張月盈問道:“不知那些人湊在那邊是在做什么?”
張月盈所問便是登聞鼓前的于夢憐八人。
羽林衛回答:“稟王妃殿下,那幾人均是有冤情要訴,預備瞧登聞鼓的。”
張月盈輕“哦”一聲,兀自說道:“我記得上一回登聞鼓響是仁宗皇帝那朝,當朝狀元殺妻棄子瞞娶會稽長公主,被僥幸活命糟糠之妻攜子找上門來。此案后來被交給當時的京兆府尹,那位狀元也被判了斬刑。不知今日又是何案?竟能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這個小的倒不知。”羽林衛撓撓頭。
“杜鵑。”車簾里伸出一只玉手,張月盈扶著杜鵑下了馬車,“難得見如此場面,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說完,張月盈緩步走向登聞鼓,銀絲白緞的披風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拖曳出淺淡的痕跡。
“若還不敲鼓,便由我來幫你們吧。”
于夢憐聞聲回首,便見衣著素雅的張月盈朝他們走來。
“襄王妃?”于夢憐瞳孔微微放大,怔愣片刻。
她們之前商量好的劇本里好像并沒這一出。
“給我吧。”張月盈從于夢憐手中拿過鼓槌,語調溫溫柔柔,“正好我也要進宮告狀。”
“可……”
“我乃皇親國戚,在八議之列,不受庭杖加身之刑。”
于夢憐微微低著頭,固執道:“既然答應了來敲此鼓,所受之刑便是我們應當付出的代價。”
那些需要他們幫忙申冤的至親之人都已然死了,唯有他們還活在世上。
張月盈明白大難中的幸存者常常對死去的親朋產生難言的愧疚,這種情況沒法勸,唯有靜待時間將一切沖淡。
她只擺明事實說:“受刑尚需時間,若是因此耽誤了正事便不好。更何況身體是人之根本,能不損毀便不損毀。”
言罷,張月盈高舉雙槌,重重落下,一次又一次。
耳畔不聞鼓聲陣陣,但聽風聲蕭蕭,一場茫茫大雪霎時卷襲而來,皇城城樓上寒鴉驚起,圍繞著九重宮闕盤旋反復。
守門的羽林衛先聽見登聞鼓響,不以為意,只遣了人要去福寧殿稟報,等看清楚敲鼓的究竟是誰,倦意瞬間被嚇去了大半。
襄王妃她……她不是去看熱鬧的嗎?怎么還敲上登聞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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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大朝會上傳達消息的小黃門略有磕絆地將羽林衛所見大體稟報清楚,末了添上一句:“最后敲登聞鼓的是襄王妃殿下。”
面對殿內大小官員齊刷刷望來的目光,沈鴻影鎮定自若,甚至頗有閑心地捋順了衣袖上的褶皺,仿佛半點兒都不干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