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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半個時辰,百花樓的掌柜親自上樓送了壺沉香熟水給他們解膩。
張月盈正捧著水碗小口小口地啄著,倏爾聽到外面的街道上一陣鑼鼓聲,推窗俯瞰,一隊人馬自街角轉出,鑼鼓開道,人人身著彩衣,頭戴花帽,手持嗩吶、笛子、長簫、銅鑼等樂器,喜慶嘈雜的樂聲震落了屋檐的簌簌白雪。
張月盈納罕:“都這個時辰了,是誰家在辦喜事?”
沈鴻影猜出了當中關節,嘴角抽了抽,有些不想解釋。
這是,樂聲暫停,隊伍里跳出一個身著短褐、腰掛彩綢的少年,他嗓門極大,一開腔便震住了街上看熱鬧的行人。
“各位父老相親,我們是城東瓦子里的鑼鼓班子,特地奉了汝陽郡王府世子的令,今日巡繞全城,讓各位周知——”
“世子殿下為當日群芳宴所言,向安平候府馮大姑娘道歉!”
第94章 犯賤扇他兩巴掌,還把人給扇爽了?……
張月盈聽得滿頭黑線,心道:這又是在搞什么鬼?
如陽郡王世子群芳宴當眾拒婚安平候府大姑娘這樁事,京城就沒誰沒聽過,被人這么一吆喝,街邊很快圍滿了人。
張月盈敢打賭,那些鋪子酒樓里不知還有多少人躲著在聽。若是接下來處置不當,京城絕對會再添一樁笑料,于馮思靜而言可謂二次傷害,在已結痂的傷口上再添新傷。
那少年敲了一聲手中銅鑼,樂聲響起,鑼鼓班子的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聽聞馮家有大女,才情似錦織天云。琴音繞梁驚四座,詩詞歌賦鋪錦繡。棋局縱橫乾坤定,畫中丹青難描摹。一笑春風拂柳色,再顧明月掩云煙。賢如孟光舉案齊,持家有方人人羨??盀殚|中之典范,門檻踏破人人求。”
每唱一句,便有一聲鑼響,氣氛被挑起,圍觀者無不跟著拍手叫好,初冬的街上驟然熱鬧了起來。
張月盈眼角抽搐,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唱詞乍一聽來也頗為押韻,文筆也還算過得去,只是如果她是馮思靜,肯定不想以這種方式聞名整個京城。
如陽郡王世子這事兒干的不像道歉,倒像是刻意找人家的麻煩似的。
街邊一位老漢見此情景,一手捋著長長的胡須,一手端著碗燒酒,對一旁的友人道:“郡王世子是不是后悔錯過了這樣一位美嬌娘,想要挽回佳人啊?”
這也是大部分人的心聲。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起哄道:“對呀對呀,我們這些人都能作證,郡王世子今日可是拿出了極大的誠意。”
誠意個鬼?
這可真的惹大麻煩了。
張月盈開口問沈鴻影:“我記得按輩分,如陽郡王世子比你小一輩啊。”
之前,沈鴻影幾次遇上平樂縣主,對她均稱呼堂姐,已知平樂縣主是如陽郡王世子的姑姑,即可得出沈鴻影是汝陽郡王世子的堂叔,張月盈本人也榮升為堂叔母。
沈鴻影點點頭,“嗯”了一聲,有這么一個干出這等糊涂事的堂侄著實有些丟臉。
他喉頭動了動,道:“沈允城這么一遭搞下去,估計要把自己給搞沒戲了?!?
張月盈回頭看了沈鴻影一眼,有些驚訝:“你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如陽郡王府在宗室中地位極重,安平侯府馮二姑娘又是你手帕交,事關他們,我就多關注了那么一點點。”沈鴻影徐徐道,“沈允城因是獨子,從小便極受如陽郡王夫婦愛寵,不然也養成這般極為逆反的性子。馮二姑娘之前,可沒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他兩巴掌,這逆反起來嘛……”
沈鴻影話語未盡,張月盈默默翻了個白眼,默默吐槽:扇他兩巴掌,還把人給扇爽了?
這不就是典型的犯賤嗎?
因馮思意的緣故,沈允城的動態,張月盈亦稍知一二。群芳宴后,他便頻頻與馮思意偶遇,有次張月盈同馮思意相約京郊三春觀游園賞花都能碰見他。只是馮思意始終記得沈允城當眾下自家姐姐面子的事,兩個人一旦見面,便如水入油鍋,“砰”的一下就炸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吵個不停。
兩人也可以算是漸漸吵出的感情,然后沈允城就跟哈巴狗一樣跟在馮思意身后,每次都被她一頓爆錘。
張月盈嚅囁嘴唇說道:“可再逆反也不能搞出今天這場面?。俊?
沈鴻影也很無語,無奈扶額:“我幾天前碰見過沈允城一回,他說正在為馮二姑娘預備一件禮物?!?
這個禮物,今天不僅馮思意見著了,全京城都見著了。
夫妻兩個相對無言,皆默默嘆了一口氣。
嗩吶之聲高亢而尖銳,直沖云霄,震得人心頭一顫。
“你個死沈允城,搞什么鬼!”
隔壁的包廂傳來一聲尖利的怒喝,身如驚雷,炸的人耳膜發麻。
張月盈辨別出是馮思意的嗓音,隱隱聽見有另一個女聲在勸她莫要生氣。
緊接著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疾風般沖出。
馮思意一身明媚橙衣,衣袂翻飛,烏黑的發髻因抖動微微散亂,幾縷發絲垂落額前,眉目間染上了少許厲色,唇瓣緊抿,壓抑著怒氣詢問百花樓內的伙計:“如陽郡王世子在何處?”
伙計抬眼瞥了瞥怒氣沖沖的馮思意,聲音有些發虛:“這個……我們哪里知道。”
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馮思意眉梢一挑,下巴微微抬起:“既然請我至此,他本人必在附近,大抵就在這百花樓內?!?
伙計心頭一緊,暗自思忖如陽郡王世子算得上樓里的常客,平日常來常往,出手頗為闊綽,貿然得罪了這位金主,日后的聲音可怎么做?但是,馮思意他也不敢小瞧,這位馮二姑娘與東家相來交好,若是拂了她的意,自己一個小伙計事后也不知會不會被拿來頂包。
他左右為難,手中的帕子幾乎快要被攥變了形,一個宛如天籟的女聲響起:“馮二姑娘不行,那我要問郡王世子在何處,可否說呢?”
“阿盈?”馮思意面露驚喜。
包廂的門倏地推開,張月盈從里面走出來,身上裹著沈鴻影剛剛為她披上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