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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影慢條斯理的聲音從她耳邊想起:“阿盈,這珠串是梵凈大師親自開過光的,要好好收好?!?
他的語明明很正常,但張月盈莫名覺得有些陰沉沉的,令她想起秋日的紅楓林,縱然面上色彩斑斕笑語盈盈,內(nèi)里卻是一眼望不到底蕭瑟凄涼。
“沈渺真,你就沒有什么話要說?什么事要解釋?”
張月盈仰起頭,對上那雙黑眸,眼底忽而亮起,但隨著似乎永無停止的沉默,又暗了下來。
她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懷疑,但她不愿直接去查,想親口聽見沈鴻影的解釋,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沈鴻影抿著唇仍舊一言不發(fā),張月盈卻覺得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更涼了些。
“阿盈,我……我沒有……”
過了許久,他勉強(qiáng)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詞,張月
盈直接打斷:“沈渺真!”
算起來,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她直接詰問他,可他來來回回都是那些糊弄人的話,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張月盈向前幾步,眼睛死死盯住沈鴻影,“沈渺真,你左不肯說,右不肯說,是真把我當(dāng)成了糊涂蛋了,隨便糊弄糊弄就完了,是嗎?”
“我沒有?!鄙蝤櫽霸噲D辯解,卻言語蒼白。
氅衣拖地的年輕女子步步緊逼,嬌小的身影堵在白裳青年面前,青年身后就是退無可退的紅墻。
“沈渺真,還是如你端陽那日所說的一般,你我二人之間僅是形勢所迫,你從未想過于我坦誠相待?”
女子好看的柳眉略略皺了皺,語氣格外認(rèn)真。
張月盈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連她都未能免俗,可一切的跡象表明,沈鴻影藏著的秘密太大,他的謀算從未停歇,平靜的水面下早已波濤洶涌,總會有破海而出的那一日。
她不想等到那一日才知曉真相。
女子削蔥似的玉指戳在沈鴻影胸口,仿佛發(fā)泄般故意用力摁了摁,沈鴻影吃力地呼痛一聲,張月盈卻恍若未聞。
沈鴻影垂眸,睫毛如同小飛蟲撲閃,懇求:“阿盈,別問了,行不行?”
真實太殘酷,他不想用話騙她。
“既然現(xiàn)在不說,那日后也不必說了!”
張月盈放開手。
他明明清楚她想問的究竟為何,威遠(yuǎn)伯夫人突然出現(xiàn)在大慈寺和皇甫將軍湊在一起,許宜人突然身死,京兆府的要犯被發(fā)現(xiàn),那么多事情湊在一塊,而沈鴻影偏偏就帶著京兆府的衙役及時出現(xiàn),還事先提醒她大慈寺西要出事。
難道還要她自欺欺人,他沒在里頭摻和一筆?
她憤怒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拂袖而去,將石板路踩得嗒嗒作響。沈鴻影伸手,只抓住一抹空氣,身影悵然,被小路子提醒了幾聲,才提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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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無星無月,浣花閣內(nèi),燈影綽綽,角落里的幾盞明角燈均被點亮,燭火輝煌。
張月盈坐在羅漢床上,身前的長案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和各式調(diào)香工具,年輕女子的單薄身形被燈拉得老長。
鷓鴣和杜鵑縮在房間一角,對視一眼,誰也不敢率先去勸。
青年男女生活在一處,難免摩擦磕絆,張月盈和沈鴻影之前也吵過幾次,但事態(tài)從來沒有這次這般嚴(yán)重。
但是,兩人在大慈寺鬧起來時,她們兩個丫鬟就在一旁,看在眼里覺得就是沈鴻影的過失更大,誰叫他支支吾吾連個囫圇話都講不清楚。
“鷓鴣,”張月盈突然出聲,“莊子上送來的郁金香可還有?”
鷓鴣忙道:“養(yǎng)在西暖閣的水缸里,是插花觀賞,還是做別的用途,都在等姑娘示下?!?
從小馮氏手里薅到的東山的溫泉莊子張月盈沒有讓它閑置,借著地?zé)嵘w了個溫室培育各種花朵,甚至連反季節(jié)的花都養(yǎng)住了不少,郁金香便是其中之一。
張月盈吩咐道:“將花拿來,再去庫房里取些熟沉香、蘇合香油、茱萸子、干姜還有蜂蜜?!?
自家姑娘一旦心情煩悶便會調(diào)香,鷓鴣給了杜鵑一個眼色,示意她照管好這里,繞過屏風(fēng)出門。
方一合上門扉,鷓鴣轉(zhuǎn)頭便對上了滿臉笑容的小路子。
“鷓鴣姑娘,王妃殿下可消了氣了?”
鷓鴣撇了撇嘴,亦無甚好臉色:“我家姑娘脾氣大,若襄王殿下受不了,盡可離開。”
檐廊下,沈鴻影身披玄狐墨玉大氅,坐在一張圈椅上,靜靜地望著隨夜風(fēng)搖曳的干瘦枝條,背影十分寂寥。
小路子忙為自家殿下辯駁道:“好鷓鴣,我家殿下是有話,這不是沒法子進(jìn)去說嗎?”
小路子以為自己暗示得夠清楚了,鷓鴣還是轉(zhuǎn)身就走,忙攔住了她,“可否放……”
“想都不要想。”鷓鴣不假辭色,“浣花閣的所有事皆由姑娘作主,若無她的意思,任何人不敢擅動,我可不想吃掛落,還是殿下自己想想法子為好?!?
說完,她便急匆匆往庫房而去,剛剛耽擱了不少時間,就怕取東西取遲了。
鷓鴣取了一盤東西回屋,擱在長案上,輕聲喚了句:“姑娘?!?
張月盈聞聲抬頭,走馬燈下,女子面容恬靜,安然怡然,仿佛沒有受到任何煩擾。
她看了一眼托盤上的東西,微笑道:“都齊了?!?
手指撫過嬌嫩的郁金香花瓣,而后揪住花尖撕下,一瓣瓣的花瓣落入研缽,張月盈握住缽杵用力碾下,腮幫子鼓鼓,顯露了唇邊兩個小酒窩,嘴里碎碎念著,好似缽中碾著的是沈鴻影本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