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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影只答了兩個字:“不必。”
身形蕭索。
此情此景落入眼中,小路子忍不住有些埋怨張月盈。
擾得人心神繚亂,卻將自家殿下置于如此境地,一走了之。
倏爾,回廊上忽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小路子心道,暗衛(wèi)們已將此處圍住,這是將哪個不長眼的放了進(jìn)來。他朝腳步聲的源頭注目而去,瞳孔微張——
她怎么回來了。
張月盈在回廊入口停駐了好一會兒,心里天人交戰(zhàn),幾番抬步可又都縮了回去,做了好長的心里建設(shè),她握了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
“別扭扭捏捏的,直說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
少女
踏上長廊緩緩朝畫舫而去,轉(zhuǎn)過一道彎,遠(yuǎn)遠(yuǎn)便瞧見了沈鴻影的背影,畫舫光亮如舊,青年卻隱沒在其外的暗色中。
“沈渺真。”她喊道。
沈鴻影聞聲回頭,燈光下的盛裝少女容色嬌艷,顧盼嫣然,恰似射姑仙子降臨。
他凝視半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雙頰暈紅,拎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船塢,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沈鴻影已經(jīng)站起了身,襕袍還留有些許褶皺,張月盈跑到他跟前,抬起頭,眼睫輕顫,目光落在他臉上,明目張膽。
沈鴻影轉(zhuǎn)身,欲要離去,張月盈猛地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襟,幾乎就要貼上去,濃郁的玫瑰花露味仿佛要將人浸透。
她一雙眼睛蓄滿星辰,亮的驚人,大膽而又直接。
“沈渺真。”她一字一句,極為鄭重,“你是不是喜歡我?”
從鳴珂坊到這里的路上,她想了許多,是不是沈鴻影亦對她有意,才愿意想法子在不經(jīng)意間靠近,贈她一船燈海,允準(zhǔn)她在無意間踐踏他的心意,卻毫無怨言。
少女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不放,逼迫得人無處可逃。
沈鴻影退一步,她便進(jìn)一步。
“錚”的一聲,沈鴻影似乎聽見什么東西突然斷裂,原來是對岸酒家的樂伎彈斷了琵琶弦。
裂帛聲起,風(fēng)吹云舒卷,圓月從云靄里抽身而出,朗照人間。
沈鴻影意識回籠,左手微微蜷起,低著頭移開視線,不言不語。
張月盈嘴角抽了抽,她都主動問了,怎么他還是這種踟躕不前的模樣。
她盯著沈鴻影道:“你先回答我,是或不是?你如果不回答我就一直這樣拽著你、一直問。”
語氣里頗有幾分執(zhí)拗。
沈鴻影眉頭一蹙,須臾抬手捋順張月盈鬢前散落的發(fā)絲,修長的手指撫過發(fā)梢,落在蝴蝶步搖的長穗流蘇上。
先動心的是他,最先說出口的是她。
沈鴻影不知該如何言說,卻聽到一句溫柔的嗓音:“是。”
僅一個字,絲絲縷縷,繾綣膠膠。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四合寂靜無聲。
一句簡單的話語恍若一片流云,彈指便在清風(fēng)中消彌殆盡,不留半點兒痕跡。
“你……你說什么?”張月盈嚅囁道。
那一聲話音宛若蜻蜓振翅,掠水而過,掀起陣陣水波漣漪,久而未歇,張月盈身處其中,如同一片落花,被濤濤波浪攪得起起伏伏。
“是,阿盈,我喜歡你。”
沈鴻影的聲音極淡,唯有他自己才知曉,他的心底究竟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彈指太息,浮云幾何。
這樣輕易說出的一個“是”字,難道不就是他早已知曉的答案?
沈鴻影凝望她片刻。
少女面如新月,燦若朝華,嬌小的鼻子挺翹,顧盼之間被一身華服襯托得光彩照人,令人不敢逼視。
青年嘆了口氣,復(fù)又闔眸,一語不發(fā),聽候著張月盈的審判。
張月盈抓著沈鴻影的衣服,指尖微微發(fā)白,瞪大了一雙剪水秋瞳盯著他,固執(zhí)地逼他睜眼。
“躲什么躲?你那聲音‘是’說的那么大聲,我早就聽見了。”
此刻的她有些兇巴巴的,咄咄逼人,一點兒都不掩飾小女兒家的性子。
星霜荏苒,不知過去了多久,兩個人還維持著原有的姿勢未曾改變。
突然,張月盈輕噓一聲,放開沈鴻影的衣襟,伸手?jǐn)堊×怂牟鳖i,踮腳仰頭,慢慢像他靠近。
霎那間,少女的衣衫上的熏香一陣一陣沖擊著沈鴻影的神經(jīng),熱意熏得他一陣一陣,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