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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月盈小心地踏上甲板,靠近再打量了一番畫舫的外觀,船沿的扶手都有金色的描邊和花鳥彩繪,可見這艘畫舫并非民間之物。
小路子察言觀色,似是瞧出張月盈心中所想,解釋道:“這艘畫舫當年被先帝賜給承恩公府,今日暫時被殿下借了過來。請王妃殿下移步入內一觀。”
張月盈東張西望著向前走去,幾個丫鬟方欲要跟上,小路子拂塵一掃,往前面一攔,幾個丫鬟便被擋在了船塢上。
“路總管,你這是何意?”鷓鴣皺眉,對此不滿。
小路子處變不驚道:“勞鷓鴣姑娘想一想,你們跟進去是否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鷓鴣不解。
杜鵑卻聽懂了,輕輕扯了扯鷓鴣的衣袖,附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鷓鴣這才不情不愿妥協,狠狠瞪了小路子一眼。
小路子毫不在意鷓鴣的不忿,笑盈盈地請幾個丫鬟去回廊旁邊的水榭里吃茶。
他偷偷往畫舫內瞄了瞄,心
道今夜花前月下,二人獨處,丫鬟們跟進去,叫什么事。
畫舫內,張月盈步入其中,只覺差點兒被晃瞎了眼。目之所及皆是盞盞高懸的燈籠,這些燈無一部奇巧萬分。兔子燈外邊披了層細絨,宛若真的一般;波斯的琉璃燈以各色琉璃碎片拼湊而成,金絲連綴,上面的圖案有些抽象;六角紗燈上繪各類人物故事,最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其中一盞燈面上繪得竟是《金釵記》里的場景。
張月盈低頭瞧了眼手里的帖子,觀這筆觸,和帖子上的繪畫多半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百盞華燈如晝,少女在船艙內來回游走,幾乎迷失在了這片燈海之中,滿目無不流光溢彩。
張月盈在船艙角落尋到了一個滾燈,瑩瑩的燈火自薄如蟬翼的糊紙透了出來。她知曉這種燈,里面有個小機關,把蠟燭放在上面,無論怎么擺弄,都只會一圈一圈地轉,不會掉下來,燒到紙質外殼。
擺弄了滾燈半晌,張月盈玩心大起,輕盈地往前一拋,滾燈落在地板上,骨碌骨碌地滾去,撞開了一道刺繡門簾。
夜風驟起,船艙內的燭火均晃動了一下。
張月盈朝外望去,瞧見的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銀白發帶在風中輕輕飄浮,沈鴻影一襲白色襕袍,半束著頭發,手提一盞走馬燈,佇立在船頭的甲板上。
滾燈兜兜轉轉停在了他腳下,青年俯身撿起,隨后朝著張月盈行來。
“好玩嗎?”他柔聲問。
看燈、玩燈歡了,竟然把請客的主人都給忘了,張月盈難免有些汗顏,但還是誠實道:“花燈類目繁復,可在這畫舫上便可觀盡,十個人里有九個都會流連忘返?!?
“那就好?!?
沈鴻影僅扔下這一句,弄得張月盈有些摸不著頭腦,索性和不去琢磨里面有什么含義。
正是玩樂的時候,何必為難自個兒。
沈鴻影沒有把滾燈送還到張月盈手中,反而將他拎著的那盞走馬燈遞給了她。
張月盈頓了頓,垂眸掃視了一番,卻看出了這盞燈與其他花燈的不同之處。
少頃,她驚喜道:“這是之前大表哥送的、后來被雨給淋壞了的那盞走馬燈!”
燈的骨架都一模一樣,只是外面多涂了層清漆。
“你把它修好了!”
“不。”沈鴻影語氣認真,“是重新畫了?!?
舊紙已揭,新紙已換,改頭換面后,豈能稱為舊物。
張月盈這才端詳起走馬燈上的繪畫,上面的繪畫更加寫意,旋轉了一圈才知是一幅長卷,畫里蒼山暮遠,山寺懸鈴悠悠,寺中人同局對弈,倏爾撥云見霧后,便是浪浸斜陽,楚天開闊,然大雁卻不曾孤飛。
畫里的元素過多,張月盈有些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沉吟片刻,開口問:“不知這些都是那位大師的杰作?”
走馬燈上的筆觸與其他花燈上的一模一樣。
“我畫的?!?
燈火照映下,沈鴻影回望著張月盈,眸中似有淡淡水色。
張月盈咬住了下唇,眼珠轉了幾圈,想了好些話來掩飾尷尬,“殿下的畫技真是出人意料?!?
沈鴻影笑笑:“兒時同老師學過一點兒,也只能畫到如此,不及那些書畫大家遠矣?!?
話說得謙虛,可張月盈只從里面聽出了滿滿的凡爾賽。
這畫工比徐向南的不差了,還一點兒,騙鬼呢。
特別是這個走馬燈,黑白筆墨間有一種說不清的韻味,遠勝過其他。
突然,沈鴻影道:“那阿盈可還滿意?”
張月盈一時間恍了神,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剛剛叫她什么?
阿盈?
誰準他那樣喚她了?
“殿下……”張月盈頓了頓,“你剛剛喚我……?”
沈鴻影習以為常說道:“阿盈啊,我聽何大姑娘、馮二姑娘均如此喚你,難道就我喚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