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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主明鏡師太是個三十五六的女子,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緇衣,但身段玲瓏,容貌秀麗。聽說曾是京城中大戶人家的女兒,后來家道中落,便在此削發(fā)為尼一心修行,不過幾年便坐上了庵主的位置。
明鏡師太過來應(yīng)付了張月盈一番,說了幾句客套的話,便回了禪房繼續(xù)清修,留下弟子素真師太招呼他們。
說是師徒,素真師太其實并未比明鏡師太小了多少,不過差了五六歲的樣子,倒是她的徒弟普琴師太性子略顯活潑,一點兒不似佛門之人般孤高冷寂。
沈鴻影出去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張月盈進(jìn)了一間禪房暫歇,普琴師太陪坐,嘰嘰喳喳地推薦著庵中的各種素齋。
“我瞧著今日庵中似乎沒有什么人?!睆堅掠粗諘缂帕鹊脑鹤?,狀若無意提及。
普琴師太道:“每個月這個時候,庵堂都不怎么接客,進(jìn)來的人自然就少了?!?
“為何?”
“這個嘛……是師祖她老人家定下的,因為有貴人來,師祖一般都會親自接待?!?
“哦。”張月盈道,“小師太說的這貴人莫不是比我還貴?”
一個超品親王妃,明鏡師太都只是應(yīng)付幾句,不怎么搭理,能讓她嚴(yán)陣以待、親自作陪的人又該是何等身份。
普琴師太壓低了嗓門:“王妃殿下說笑了,除了宮里的娘娘,誰有您尊貴?這位貴人在親不在貴?!?
張月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想來應(yīng)該是明鏡師太俗家的親戚吧?!?
“也不是。”普琴師太仔細(xì)觀察了一圈,見周圍無人,才道,“師祖不許我們往外頭講,來的是師祖認(rèn)得干女兒?!?
貴胄人家怕家里的幼兒長不大,往道門和佛門里認(rèn)干親非常常見,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明鏡師太這般遮遮掩掩的姿態(tài)反倒惹人生疑惑。
“倒不知是何人?”
“許國公家的七姑娘?!?
這個答案驚得張月盈倒茶的手傾斜過了頭,茶水驟然從茶盞中溢了出來,流得滿桌都是。
鷓鴣留在王府處置內(nèi)務(wù),杜鵑和春花跟來了明惠寺,她們倆忙拿著帕子一塊兒把桌面擦拭干凈。
張月盈沉吟片刻,咽下一大口茶,道:“許七姑娘近日怕是都無暇前來。”
“這小尼也不知道。”普琴師太道。
“杜鵑?!睆堅掠沽藗€眼色,杜鵑會意往普琴師太手中塞了一個銀錠,“多謝師太相陪,聽聞
師太今日還有功課未曾做完,便先去吧,我自己在附近走走,不會四處亂闖?!?
普琴師太得了賞錢,巴不得趕快回屋子里躲懶,行了個佛禮,便急匆匆離開。
張月盈斜倚在桌邊,伸手摁了摁太陽穴,半斂著眼簾,回憶著明鏡師太的模樣。
她一直有一個猜測,只是不知做不做準(zhǔn),來了明惠庵之后,這個預(yù)感卻越來越強(qiáng)烈。
按道理許宜人被爆出了可能是個冒牌貨的消息,除了康樂縣主,反應(yīng)最強(qiáng)烈的應(yīng)該是身為父親的許國公。可好幾天過去,許國公巍然不動,甚至一點兒介意的樣子都沒有,許宜人才敢繼續(xù)在京中囂張跋扈。
那么,有沒有一種可能,許宜人本就是許國公的女兒,只是母親不是康樂縣主,而是……
張月盈忽而起身。
“姑娘?”杜鵑道。
張月盈喟嘆道:“秋光無限好,怎能枯坐禪房獨對佛龕,豈不辜負(fù)。走,我們出去逛逛,把百靈一道叫上?!?
百靈也是張月盈的陪嫁之一,是晨風(fēng)一手調(diào)教出的武婢,身手不錯,只在張月盈出府時沿途跟隨,別的時候均不出現(xiàn)。
張月盈帶著幾個隨從,穿過一道葉貝門,隔著墻聽見了女子的哭鬧聲。
第72章 羽箭來企圖動不該動的人,這是他必須……
“我不信!我不信!”
尖銳的女聲聽著有些耳熟。
“那邊是明鏡師太的院子?”張月盈問。
百靈現(xiàn)出身形,一身淺藍(lán)窄袖男袍,頭發(fā)高高扎起,腰間系了一把軟劍,她話不多,只微微點頭。
她剛剛勘察過明惠庵的布局,站在屋頂老遠(yuǎn)就瞧見一行人緊跟著也進(jìn)了明惠庵。
百靈稟報:“許七姑娘也在?!?
張月盈了然,墻那邊正在哭鬧的應(yīng)當(dāng)就是許宜人了,而一直沒有出聲的另一人大概就是明鏡師太。
“輕聲些,莫要再哭了。襄王和襄王妃今日也在這,不怕別人聽見?”明鏡師太終于開口。
張月盈和沈鴻影來明惠寺來的突然,她知道他們到庵中時,許宜人已經(jīng)進(jìn)了明惠寺的大門,根本來不及送信讓許宜人取消今日的行程,突然折返反而惹人生疑,只能不變應(yīng)萬變。
“被人聽見就被人聽見,又不是我讓你們把我搞成這個不明不白的身份!”許宜人的聲音憤懣。
“住嘴,沒有什么不明不白的。”明鏡師太握住許宜人的手,“康樂縣主的女兒早就死了。我和你爹爹都打算好了,就說是當(dāng)年不忍縣主受喪女之痛,才將你抱給了她,全然一片好心。這樣,你就還是許國公府的女兒?!?
“女兒和女兒之間也是不同的!大長公主的外孫女、縣主的女兒和一個庵堂庵主、破落戶的女兒怎么可能一樣!”
“啪——”
“你……竟然打我?”許宜人捂著右臉,怔怔地盯著明鏡師太,滿腹委屈。
明鏡師太看著她,恨鐵不成鋼,堂堂國公府的姑娘琴棋書畫、禮儀形體沒學(xué)會,倒學(xué)了一身的尖酸刻薄。不過,轉(zhuǎn)念想想,也怪不得她,誰讓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脾氣,還是經(jīng)了磋磨后才稍微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