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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樂縣主卻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言辭急切道:“娘,不驗便永遠不知真相,既然有法子可用,不妨一試。”
康樂縣主幾番請求,意志堅決,大長公主不好再駁,令人備了碗清水端上來。
府醫以銀針刺破康樂縣主指尖,一滴鮮血沁入水中,柳南汐和許宜人也照做,其中許宜人不情不愿,怨憎的眼神差點兒把府醫也嚇了一跳。
青釉纏枝蓮花紋刻花瓷碗里水波浮動,三滴血珠逐漸暈開。眾人無不斂聲屏氣,忐忑許久,半晌,三團血霧倏爾合為一體,纏纏綿綿,分不清彼此。
張月盈無奈扶額,這個法子果然不管用,若管用,難不成柳南汐和許宜人均是康樂縣主的女兒?
“這……同玉……”大長公主嘆了口氣,有些不知該怎么勸慰女兒。
康樂縣主的神經緊繃了許久,驟然散了大半,整個人依附在兩個丫鬟身上,合眸沉吟片刻,勉強穩住了心神。
問不清楚,驗不出來,那就只能請人查個明白了。
沈鴻影適時提議:“明惠寺火災當年共有十七人罹難,最后的定論是天干物燥、柴房不甚著火。如今看來當年大火其中怕是疑點重重,沒有那么簡單。京兆府應還存有當年卷宗,姑祖母不如上告父皇,重啟舊卷,查個明白。若真有疑,順便也告慰了那十七條無辜枉死的人命。”
張月盈驚訝地看著沈鴻影,他竟然會主動趟這趟渾水,出言的時間也太巧了,而且提出來的法子似乎是所有里最切實可行的。
重查明惠寺火災不僅僅為了康樂縣主,還有昔年喪生之人,理由冠冕堂皇。大長公主順水推舟,旋即命令下人備車,她要帶康樂縣主一同入宮求見皇帝。
馬球會也未就此散了,婁尚書的夫人代為主持,賓客們照常吃吃喝喝,談笑風生,只不過這交談的內容已變成了康樂縣主認女這樁奇事。馮思靜、馮思意姐妹仍有閑心攜同一位姑娘下場打了場馬球,贏了一根碧璽瓔珞項鏈當彩頭。
楚王和成王兩個王爺早已隨同大長公主母女離去,楚王妃借口體力不支告辭回府,成王妃去尋娘家姐妹,倒是張月芬還留在主帳當中。沈鴻影被葉劍屏喚了出去,這里便只剩下了張月盈和張月芬二人。
“五妹妹,好久不見?”張月芬率先開口打招呼。
主帳內,一只青銅博山爐散發著裊裊香煙,風一吹,白霧飄得四處都是。黃衣少女伸手輕輕扇了扇,嗅聞片刻,辨別出鼻尖繚繞的是名貴的四合香——以沉香、檀香、龍腦和麝香調和,多用于宮廷,只一點點便貴比黃金。
半晌,張月盈坐直身子,淺碧的軟煙羅披帛垂落在地,挪開小爐上的青瓷茶壺,客套道:“四姐姐說的不錯,自我與殿下成親那日起,成王府便閉了府,四姐姐就是想見我也出不了王府的大門。”
張月芬沉默了一會兒,兀自講道:“我瞧著五妹妹和襄王殿下相處得頗為和睦。”
“難不成四姐姐后悔了?”張月盈舀了一勺茶粉,注水入盞,手執茶筅,手腕微微用力,開始調湯擊拂。
張月芬沒有說話,暗自握緊了藏于袖中的錦帕。
她自然沒有后悔,成王待她親近,一得了什么好物,總是第一時間送至她房中,王府內下人奉承,除了名分,她與沈蘭茹沒什么兩樣。偏偏今日出了王府,她才悟出正妃名分的真正重要之處,如遇事,能夠為成王分憂幫腔的只能是沈蘭茹。長居后院,只做成王的解語花,不是她所欲,亦不足以日后讓她得到想要的東西。
“可嫁入成王府不是四姐姐求來的嗎?”
幾次注水后,乳霧洶涌,溢盞而起。張月盈拿起瓷勺,將雪白的茶湯分入蓮花狀白瓷素盞中。
“不然,四姐姐為何當初去哪兒都戴著那枚鴛鴦比目佩呢?”
張月盈捧起一個蓮花小盞,輕抿了一口白抹,綿密順滑,口感微苦。
張月芬不敢相信:“你……竟然早就知道了?”
“我眼睛又不瞎,那玉佩你戴那般顯眼,正好和群芳宴那日成王身上掛的是一對。還有你在五彩池一落水,黃貴儀便被削了位分,明眼人都猜的到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腳,惹怒了太后娘娘。”張月盈語氣淡淡的,“四姐姐特意屈尊來同我說話,應該不是為了敘舊,而是有所求吧。”
張月芬在成王府的處境,張月盈也看出來了,以她的野心肯定不愿僅僅滿足于此。
張月芬也不兜圈子,直接說:“早聞東大街的玉顏齋是五妹妹的產業,我想托五妹妹尋一味香料——白篤耨香。”
皇帝最愛此香,但南疆為南詔國所阻,百越之地已多年不曾來朝進貢,白篤耨香已從國朝絕跡。黃貴儀只需將此香獻上,便有七分的把握能夠復寵,可惜成王府門下遍尋多日都不可得。香料是玉顏齋最賺錢的生意之一,販賣有不少源自海外香料,張月盈應當有門路。
張月芬繼續道:“如若尋得,我必有重謝,五妹妹也不必為將來憂慮。”
這不就是畫大餅嗎?
張月盈心道。
“我可沒四姐姐想得這般神通廣大。再者,我若真有白篤耨香,必當捏在自個兒手里,然后奉給陛下,為自己求些賞賜。兩王相爭,成王殿下未必笑到最后,現在談將來,四姐姐為時過早了。”她擱下蓮花盞,眉宇間沒有任何笑意。
張月芬還待欲說些什么,張月盈直接下了逐客令:“今日二嬸她們也來了,四姐姐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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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陰沉,狂風肆虐,暮秋之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砸得瓦楞噼啪作響,順著屋檐淅淅瀝瀝流下,院子里的芙蓉花被打殘了
大半,破勢的花瓣沾了水,沾在了地上。
鷓鴣和杜鵑在屋里溫酒,小爐上煨著的青梅酒里加了兩顆烏梅,清甜的香氣四溢,幾乎要將人肚子里的饞蟲都勾出來。
張月盈坐在書桌前,翻閱著玉顏齋和百花樓新送來的賬本。
最近,玉顏齋沒有推出什么新品,店鋪里的生意較為平穩,只要如常便可。倒是凝波會館那邊,意圖加入的夫人姑娘過多,已經超出了了第一批會員的限額,春雨特意來請她示下。
張月盈聽罷,道:“就按之前商量的,多出來的那些概不理會。”
物以稀為貴,若是凝波會館的會員爛大街了,甜水巷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
春雨嚅囁道:“鬧著的人里面有承恩公府的姑娘。”
也就是沈鴻影的表妹,春雨這才拿不定主意。
張月盈回頭瞧了眼沈鴻影,青年斜坐在羅漢床上,手持一卷書冊,絲毫不受淋漓雨聲所擾,自顧自地翻著書頁。
張月盈問他:“殿下可要為葉家表妹開個后門?”
沈鴻影自書卷中抬首,白束的烏發一瀉而下,風姿如玉,蹙眉道:“不需,你的生意,你做主。”
“那便依殿下的意思,”張月盈吩咐春雨,“告知眾人,今后無論是何等出身皆無例外,要想進會館,全都得排隊等著。”
春雨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