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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剛剛解掉禁足,楚王和成王也要對外做出識相個樣子,手下的人收斂了不少。沈鴻影處理起威遠伯的案子更加得心應手,甚至指揮著京兆府順藤摸瓜又端掉了京郊的一個人販窩子。
“吁——”成王故意駕馬橫擋在沈鴻影馬前,“四皇弟,許久不見,你竟也能下場打馬球了,我還當這次與我一戰(zhàn)的會是二皇兄呢。”
沈鴻影夾住馬腹,直接繞過成王,回頭道:“難得下場,還是球場上見真章。”
“蘭茹攜側妃特來拜見信陽姑祖母。”主帳的紗簾掀開一角,走入兩位麗人,打頭的一位是成王妃沈蘭茹,一身靛青騎裝,上繡著同色的木槿花,只覺絲光熠熠。
另一人自然便是成王側妃張月芬了,成王被禁足,妻妾自然要陪著,張月盈也好久沒見過她。張月芬和成王妃身上的騎裝幾乎是一模一樣,僅有腰間的暗紋略有區(qū)別。
大長公主目光掃過張月芬,不由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么,她才不會閑著沒事去管侄孫后院的事。
成王妃再看向張月盈,十分熱情道:“這是四弟妹吧,我倒是頭一回見,果然和側妃妹妹是同一家出來的,長得可真是相似呢。”
張月盈撇撇嘴,就猜到會是這樣,作為妹妹的沈四姑娘沈蘭依當初就敢在鎮(zhèn)國公雅集上堂而皇之地找張月芬的麻煩,作為姐姐的成王妃哪里會是什么好惹的貨色。
張月芬在成王府的風頭極大,成王妃顯然是被惹到了,但她可不當她們倆掐架斗法的引子。
張月盈直接把話題引到別處,“早聞三嫂和二嫂當年一見如故,每每有二嫂的地方便會有三嫂,只是今日怎么不見二嫂?”
張月盈將“一見如故”四個字咬得很重,她口中的二嫂便是楚王妃皇甫白英,皇甫將軍之女,楚王的親表姐,和成王妃幾乎同時嫁入皇家,因為二王相爭,她們的關系就沒好過,當面笑嘻嘻,背后恨不得捅對方刀子。
“是我來晚了,倒不知兩位弟妹如此惦念我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楚王妃聲線低啞,十分與眾不同。
從另一邊的簾門進來,楚王妃先朝大長公主行過晚輩禮,便徑直朝著張月盈這邊走來。
楚王妃長著一張瓜子臉,下巴尖尖的,但眉宇間透露著一股英氣,眉毛略粗,微微上揚,無端透出幾分凌厲感覺。
“二嫂。”張月盈對著楚王妃笑了笑,煽風點火道,“非是我,而是三嫂與你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是嗎?”楚王妃盯住了成王妃。
眼看著主帳內(nèi)劍拔弩張,仿佛下一刻就要大戰(zhàn)一場,大長公主可不想自己好端端的馬球會就這樣毀了,清咳了兩聲,打斷了她們:“不知待會兒的兩隊誰能拔得頭籌,不若都猜猜,討個好彩頭。”
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康樂縣主頭一個附和:“母親說的是,您看好哪個,女兒就選哪個。”
大長公主未加思索,便有了決定,“就四哥吧,他那么多年都沒打過,鞍馬怕都生疏了,我押個他,也算給他開個好頭。”
大長公主這話一說出來,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盯著張月盈瞧。
成王妃沒聽說過襄王竟然也會打馬球,問道:“四皇弟這般冒冒然上場,不知是否吃得消?”
輸人不輸陣,張月盈直接懟了回去:“幸有譚太醫(yī)妙手回春,診出了我家殿**內(nèi)宿毒,妙手醫(yī)治,才能有今日。”
成王和楚王是被放出來了不錯,但沈鴻影中毒的嫌疑還在他們身上背著,成王妃立即啞了。
楚王妃算了算她和楚王到別院的時辰,火上澆油:“三弟妹還是先擔心三皇弟吧,四皇弟當年墜馬前曾經(jīng)打遍了資善堂未有敗績。”
楚王妃說著擼下一只絞絲金鐲,拋到托盤中,“我押四皇弟贏。”
反正她不想成王贏就是了。
“我押我家殿下勝。”成王妃摘下一支鑲綠松石鳳釵,張月芬押了比之華麗不多逞讓的累絲鳳釵金步搖。
張月盈摸出一塊墨玉比目佩,放在了押沈鴻影的這一側,然后默默遠離楚王妃和成王妃,看這二人打機鋒固然有趣,但夾在其中實在容易被誤傷,不如遠觀其變。
主帳角落里靠前的位置放了張椅子,張月盈便在那里落座,日頭略有些曬,她拿了把緙絲扇擋在頭頂,絹白扇面上一枝淺粉芙蓉獨秀,投影下來,襯得她兩頰如胭脂醉染。
一聲鑼響之后,她極目遠眺而去,場上已經(jīng)開打,沈鴻影和成王各領著三個隊員,腰束彩綢,手執(zhí)鞠杖,縱馬追逐著漆紅小球。兩隊的爭奪分外激烈,小球幾乎是才到一個人的桿下,立刻又被另一人奪走,滿場亂飛,鞠杖時不時絞打在一處,誰也不肯放手。
一聲鑼響,原來是成王這隊的一人瞄準了空隙,將馬球擊入了門洞。
“紅隊勝一!”裁判報數(shù),成王一方立馬插上了一根紅旗。
馬球賽需中三桿才算勝,比賽仍在繼續(xù),同沈鴻影一隊的葉劍屏搶到了球,虛晃一木倉,傳給了身后的沈鴻影。沈鴻影接到了球,壓低了身子,急速攻向成王那隊的半場,成王趕忙追上,朝沈鴻影擠去,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方寸。
忽然,成王揮舞著鞠杖擊中了沈鴻影的馬頭,馬匹吃痛,馬頭急速搖擺了起來,兩支前蹄高高躍起,場面一度十分驚險。
“小心!”張月盈呼吸一滯,緊張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尖幾乎沒入掌心。
沈鴻影勒緊韁繩,俯身抱住馬頭,將馬身壓了下去,再度抄起鞠杖,一個猛調(diào)頭,甩開成王,揮桿一擊,小球約過小半場,直接滾落進了球門之中。
滿場的喝彩聲響起,張月盈也輕輕喊了一聲,湊了個熱鬧,沈鴻影卻似有所覺一般,抬眸看向高臺的方向。
高臺上帳篷連綿,旌旗招展,觀者更是如云,他還是第一眼尋到了欄桿前的執(zhí)扇少女。
他舉起鞠杖,朝張月盈揮了揮。
張月盈亦站起身,踮著腳朝他揮了揮扇子。
葉劍屏駕馬從沈鴻影旁邊經(jīng)過,只覺得沒眼看,提醒他道:“又要開球了,表弟妹看著呢,你總不會希望在她面前輸了。”
沈鴻影收回眼神,又去搶球。這次,球剛剛發(fā)出,便落入了他手中,他護著球眨眼間便越過了半場,兵貴神速不外乎如是,轉瞬間便進了第二球。到了第三球,成王自然不想輸,指揮著隊員將沈鴻影團團圍住,沈鴻影在馬背上轉了個方向,彎下身子,順利躲過攔路的三根鞠杖,再翻身回轉,一套動作行云流水。途遇攔路的成王,沈鴻影故意往右一撥,成王立刻左擋,沒想到這是一個假動作,沈鴻影已經(jīng)從另一邊將小球撥入了球門。
“藍隊中三,勝!”
勝負已分,沈鴻影仿佛迎來了久違的放縱,青年得意地馭馬繞場一周,緋紅的騎裝衣擺飛揚,沐浴在陽光里,風流肆意,意氣風發(fā)。
張月盈怔怔看著,頭一次窺得,那個本該在最好的年紀打馬過五陵、英姿颯爽的少年郎君。
心怦怦地跳著。
張月芬單獨坐在一處,和成王妃和楚王妃隔了兩個人的位置,她看了看下面的馭馬的青年,又看了看一臉喜色的張月盈,攥緊了手中的茶杯。
襄王成親后身體似乎真的好轉了不少,他好像也很在乎五妹妹,贏了球還專門給她打招呼。她忽而望見輸了球有些落寞的成王,打起了精神,王爺此刻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時候,必然要趕在王妃前面。
同隊三人緊隨沈鴻影之后,高臺上的貴女們往不約而同地往下擲花投帕,葉劍屏隨意接了朵花,叼在嘴里,別提有多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