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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清淮不情不愿地給沈鴻影把了脈,向張月盈稟告:“王妃殿下,襄王殿下乃是受了驚嚇,情緒不穩,微臣擬個方子便是。”
簡言之,他壓根沒病。
就是娶了王妃,把自己當成風吹就倒的小嬌夫了。
張月盈道:“有勞太醫了。不過,可否將湯藥方子換成藥丸,更易吞服一些?”
譚清懷默默白了沈鴻影一眼,這個人從小就日日湯藥不離口,什么時候怕起苦來了。
譚清懷答道:“這藥的做法差之一分,藥效便去之千里,故而請王妃殿下恕微臣不能改方。”
“那便依照太醫的意思。”張月盈無奈笑笑,反正她已經盡力了,他就只能吃苦藥了。
杜鵑抬手請了譚清懷去側邊的書房寫藥方,再按張月盈的意思,私下包了二十兩的紅包,取了方子讓小廚房的人去煎藥。她再端了煎好的藥回浣花閣,剛到外間,便見鷓鴣輕手輕腳地點起罩燈,內室里亮堂堂的。
“噓——”鷓鴣左手食指比在唇前,給了杜鵑一個眼神,示意她往里面看。
內室點了熏爐,暖意融融,清涼的龍腦香味彌漫。沈鴻影喝完了半盞茶,獨坐在棋盤前,手捻紫水晶棋子,自己同自己對弈,時而提筆記錄棋譜。張月盈盤腿坐在窗前的羅漢床上,靠著憑幾,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話本,眼睛酸了便抬頭瞧瞧掛在窗外的走馬燈。徐向南所贈的走馬燈結構精巧,風一吹,便旋轉起來,好似夜空中跳動的星子,煞是好看。
“里面這樣多久了?”杜鵑對鷓鴣咬耳朵道。
鷓鴣道:“你剛走不久就這樣了,殿下說等把藥喝了再走,就自顧自在那兒下棋了。你知道的,姑娘就是個臭棋簍子,也和殿下說不到一塊兒去,只能隨便找了本書翻著看咯。”
“這樣啊。”杜鵑看著只覺得里面的氣氛分外奇怪,想起剛剛端來藥,“一路從小廚房過來,藥都快涼了,我現在就端進去。喝了藥,就讓殿下早些走,快到姑娘睡覺的時辰了。”
鷓鴣深以為然。
沈鴻影尚不知曉他被兩個丫鬟深深嫌棄了,他一連寫了好幾頁的棋譜,眼睛略有發澀,抬頭眨兩下眼,粉衣少女仰頭望著窗外走馬燈的畫面意外落入了他眼中。
沈鴻影握緊了手中狼毫,忽然出聲:“王妃。”
“嗯?”張月盈歪頭看他,滿眼疑惑,卻清如明鏡。
想要說什么但還沒說,就被入內的杜鵑給打斷了。
“給殿下和王妃請安,藥已經煎好了,還請殿下趁熱用了。”杜鵑低頭奉上一海碗的烏黑藥汁,濃濃的澀味暗示了它味道不佳。
和沈鴻影獨處一室,張月盈連坐姿都有顧忌,早就盼著他早喝藥早走人。她燦然一笑,眼神鼓勵著沈鴻影。
喝藥對沈鴻影乃是家常便飯,他接過海碗,仰頭一飲而盡,半滴藥汁都沒浪費,眉頭也未皺上一分。澀口的苦味彌漫舌尖,不知怎么又得罪譚清淮這個家伙了,他敢肯定這里面加了比尋常多三倍的黃連。
口中的苦味被慢慢壓下,沈鴻影復又拿起棋子,繼續琢磨起了未完的棋局。
張月盈咬了咬下唇,盯住沈鴻影半晌,他還是半點兒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都要氣笑了。
這是打算賴在這里不走了?
半柱香后,沈鴻影解開了棋局,讓鷓鴣把茶盞收走。
鷓鴣收到了張月盈的眼神示意,大著膽子問道:“初秋夜間風大,殿下可要奴婢讓人準備件擋風的披風,再上路總管送您回去。”
誰料沈鴻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方喝過一服藥,吹了風,恐夜間難眠夢魘纏身。既然風大,就歇在這里吧。”
張月盈睜圓了眼睛,怔怔盯著沈鴻影,“啊”了一聲。
長久的寂靜后,沈鴻影問了聲:“莫不是浣花閣不歡迎我?”
“豈敢,豈敢。”張月盈垂著眼,不敢直視沈鴻影,攪動手指嘟囔道,“只是譚太醫說過殿下的身子尚未好全,這......”
若要明說,還真有些難以啟齒。
少女耳朵尖紅了一寸。
“王妃放心,我當謹遵醫囑。”沈鴻影瞧著她的別扭樣,頗有些忍俊不禁。
“嗯?”張月盈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頰側瞬時染上了一片紅云,“但是......”
還沒等她把話說全,沈鴻影猛地俯身,捂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張月盈急忙跳下羅漢床,跑過去給他順氣,“殿下,你沒事吧?”
沈鴻影抬手,借了張月盈的力緩了片刻,才慢慢站直了身。青年唇色愈白,眼角被刺激得微微發紅,仿佛已然耗盡了氣力。他可憐兮兮道:“王妃可還要趕我出去?”
張月盈現在哪敢,要是他今天出了浣花閣的門,被吹出了問題,讓宮里知道了,倒霉不還就是她嗎。她只得點了點頭,“殿下請便。”
沈鴻影去了屏風后面的梢間更衣洗漱,留下張月盈在內室里雙手捧著她發熱的臉蛋。
鷓鴣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壓低嗓子問:“姑娘,真讓殿下今晚睡這兒啊?”
張月盈翻了個白眼,“不然呢,總不能真把人家堂堂王爺掃地出門吧。”
算了,她在心里告訴自己,這么大一個男人怕晚上做噩夢,說出來也挺好笑的,就讓讓他吧。
“我記得還有一個長枕頭,拿出來放到中間隔開,再去尋一床厚點的被子,給殿下自己蓋。”
張月盈無奈深吸一口氣。
如此,就不信他還能把自己怎么樣了。
第51章 共枕眠原來是紅綢帳暖,美人在懷。……
按理來說,沈鴻影更衣洗漱的速度不算慢,奈何張月盈的動作更加迅捷。鷓鴣和杜鵑一左一右替她卸了頭冠珠釵,洗掉了胭脂水粉,涂好了護膚的面脂,換上寢衣,她便一溜煙地上了床,在靠里側的位置躺下,成功占據了先機。
羅漢榻約有七尺寬,一個人睡綽綽有余,若是躺兩個人,張月盈便覺得有些逼狹了,她都不能在床上滾來滾去了。她悄悄伸出食指,用指尖把枕頭又往外面頂了一下,聽見有外邊聲響,猛地縮了回去,整個人蒙頭裹在被子里。
沈鴻影一回來,就透過紗帳瞧見了一個大蠶蛹,一動不動的,抿嘴笑了笑,自顧自給自己蓋好被子,平躺向上,雙手疊放在肚腹上,完完全全的規范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