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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仵作，幾日不見，看來即使是中秋佳節(jié)，京兆府還是忙碌依舊?！睆堅掠瘜Τ踝鬟@種能以女子之身立足京兆府的專業(yè)性人才頗為佩服，態(tài)度亦格外溫和，一點兒都沒有架子。

“今夜這街上人流大，小孩子多，難免有人想鉆空子。兵馬司的人手不夠用，京兆府衙門便把我們都派出來了。闔家團圓之日，若是成了骨肉分離之時，豈不令人唏噓?！背踝魅缡钦f，目光深遠，似有所感。

“楚仵作說的是?！睆堅掠f，轉(zhuǎn)頭問沈鴻影，“品茗雖是雅事，但在一處呆久了，也總是無趣，我要下去走走，殿下可要一道？”

冷風入戶，沈鴻影低低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弭。

美人燈果然還是經(jīng)不住風吹。

張月盈嘆了口氣：“秋夜風涼，殿下還是在此處好生休息，保養(yǎng)身子，被免得譚太醫(yī)知道了問起，又要說你不遵醫(yī)囑了?！?

沈鴻影按著胸口：“是我掃了王妃的興，我便在此處，王妃若要去，現(xiàn)在便去吧，”

張月盈再問楚仵作：“如今清閑了些，楚仵作可要一道？”

楚仵作搖頭：“王妃盛情，恕卑職不能領(lǐng)受，韓錄事未歸，卑職需候在此地?！?

長街燈火如晝，魚龍光影。

張月盈下樓后便匯入人流，便如撒歡的鳥兒，四處探看。鷓鴣和杜鵑怕被洶涌的人潮擠散，均一刻不漏地緊跟著她。

“姑娘當心些，莫要走快了，奴婢們跟不上了?！柄p鴣念叨道。

“知道了，快去看那邊?！?

張月盈點點頭，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個小攤上，攤主是個看著不大的男童，衣衫陳舊，衣襟上打了好幾個大補丁，執(zhí)筆在空白的面具上涂涂畫畫。

他年紀雖小，筆下功力卻不弱，木制的面具經(jīng)他描摹，變得有模有樣了起來，不大的攤位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款式。

“小公子，這些都是你自己畫的？”

男童聞言抬頭，不卑不亢：“回客官的話，簡單的是我所畫，更精致一些的是別人的手藝?！?

張月盈上手挑了一挑，看中了一個兔子面具，面具上綴了細細的容貌，觸感軟和。

“就要這個了?！倍霹N數(shù)了二十枚銅錢給男童。

張月盈拿著面具往臉上比了比，問兩個丫鬟：“好不好看？乖不乖巧？”

鷓鴣從不吝嗇溢美之詞：“姑娘您比之月亮上的兔兒神也不多承讓?！?

張月盈眼眸彎成月牙，叫鷓鴣替她將腦后的帶子系上。

“說起來我今年還沒祭過兔兒神，回去后還是點兩柱香，就許愿咱們能永葆青春，闔家安康?！?

鷓鴣和杜鵑自然說是。

一個雜耍班子舞著火把從長街上走過，一個漢子赤著上身，站在一根九尺高的竹竿上，對著火把猛吹一口，熊熊火焰自他口中噴薄而出，后面跟著打鐵花的藝人，“咣”的一聲，炸開滿天銀花。

幾個小童笑鬧著朝前擠去，張月盈帶著兩個丫鬟，想換個地方繼續(xù)逛。哪知一轉(zhuǎn)身，迎面險些撞上了一人。

她被鷓鴣和杜鵑扶著，后退了兩步，穩(wěn)住了身子。

只聽鷓鴣數(shù)落了那人幾聲：“走路也不當心些?！?

“大表哥？”張月盈忽然開口問。

那人一身黑色直綴長衫，身長挺立，手上拎了盞走馬燈，燈上繪著嫦娥奔月的圖畫故事，上半張臉扣著一張白虎面具。

他微微抬眼：“原來是你，小阿盈表妹。”

張月盈的大舅舅徐望津生有二子一女，女兒是徐婉怡，來人便是長子徐向南，去歲剛剛及冠，已中了舉人。

鷓鴣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向徐向南請罪：“原來是大表公子，婢子無狀，冒犯了?！?

“既是護主，何錯之有?！毙煜蚰蠑[擺手，又對張月盈道，“回京多時，之前都不得相見，還是聽祖母和母親說起，才知表妹一切都好。只是今夜為何獨自一人在此？他……”

張月盈聽明白了大表哥的未盡之語，想問的是沈鴻影為什么沒同她在一處，解釋道：“今日的桂市還是殿下請我來的，只是殿下吹不得風，在那座茶樓上稍坐等我。”

滿街燈火映照著來往的觥籌人影，徐向南微微抬頭，與窗邊袖手煮茶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殿下，水開了?！毙÷纷拥吐晢玖松蝤櫽皫状?，他才揭開茶蓋，緩緩倒入磨好的茶粉。

而后，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皓月相照，千燈輝煌，青年將一盞走馬燈遞給黃衣蹁躚的少女，不知他說了什么，少女低頭莞爾一笑。

他叩在桌沿的手指驟然縮緊，清冷的眸子瑟縮了一下，漾起微不可察的寒芒，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流淌在心頭。

“殿下在看什么呢？”葉劍屏從后走來，隨意在沈鴻影對面坐下。他瞧著風塵仆仆，額前的幾縷碎發(fā)被汗水浸透，肆意貼在耳前。

他注意到沈鴻影久久未移的視線，低頭輕咳了兩聲，搖著扇子在沈鴻影眼前晃了晃。

“殿下可別繼續(xù)盯著看了，王妃身邊的是諫議大夫徐望津的長子徐向南，也就是王妃的表哥，親戚見面，說上那么一兩句話不是應該的嗎？”

“徐向南?！鄙蝤櫽白炖锬钪@個名字，“直南隸上屆的解元，明歲一甲的大熱之選?！?

葉劍屏點頭，眨了眨眼睛笑道：“是也。殿下這王妃娶得好啊，眼看著這樣的青年才俊又要納入你囊中了?！?

“是嗎？”沈鴻影握住了茶盞，瞧不出一絲異色。

“京兆府的韓錄事已經(jīng)等在對面了，殿下今日不就是特意來見他的。”葉劍屏道。

“讓他帶人進來吧?！鄙蝤櫽暗愿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