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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事涉三位皇子,皇帝下令,案件轉由大理寺主審,宗正寺和宮正司從旁協(xié)助。
赴宴賓客終于被開釋歸家,襄王府卻空了大半,才分入王府的內侍丫鬟均
被宮正司帶走。接連審查之下,發(fā)現(xiàn)端酒和管酒的丫鬟本是出自黃美人閣中的宮女,因黃美人降位,裁撤人手,被攆回了尚宮局重新分配入王府,并于二人的貼身首飾空管中搜到了白色無名粉末。然而,二人在供詞中卻言明她們受驅使于皇甫德妃,為其探聽黃美人所居漱鳴閣的消息。
這下好了,無論哪個人都洗不清嫌疑。
翌日,皇帝于垂拱殿下令,勒令皇甫德妃與黃美人閉宮,楚王和成王禁閉府中,不得問政。
皇帝與太后賜下禮物若干,天使頻頻出入襄王府。然毒雖去,襄王仍未醒,圓善大師令人送了位姓譚的青年醫(yī)者至王府,用藥后一夜,襄王終于蘇醒。而后,傅老太醫(yī)與女婿許太醫(yī)以醫(yī)術不精為由請罪告老,譚姓青年因救治有功,得以補位進入太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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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五年,八月初十,雨過天晴。
自八月初八夜半起,京城落了整整一日的雨,陰雨霏霏,雨絲交織,綿綿不絕,激起蒙蒙的煙霧,沉沉地壓在每個人心上。
驟雨新霽,蕩原野,清如洗。1
殘留的雨滴自瓦檐倏爾滑落,撲通墜入桂花樹下亮晶晶的水洼。
旭日初升,鳥鳴啾啾,燈臺上紅燭燃盡,蠟淚淌了一地。
沈鴻影悠悠轉醒,入目是一頂白底墨梅的羅帳,鼻尖縈繞是淡淡的藥味,與從前不同,屋內還有一股恬淡的熏香無聲無息壓倒了藥味。
他拉起衣袖,露出臂間兩個發(fā)黑的針孔,心中了然。
譚清淮應當已經來了。
譚清淮出自黔州醫(yī)毒之家譚家,譚氏之人擅醫(yī)更擅毒,傳聞可解天下所有劇毒,曾供職于太醫(yī)院中,只是過去數年,所有族人均隱世于深山,從不出世。十余年前,沈鴻影第一次離京,便是秘密前往黔州求醫(yī),許下重諾,方換得了譚家派出譚清淮伴隨他身側。
屋內無人,沈鴻影掙扎著披衣起身,未走出幾步,忽而駐足。
耳畔傳來一聲嬌哼。
他循聲望去,窗邊矮榻上如意紋錦被隆起了一團,即使在睡夢中,那一團也嘟嘟囔囔,一點兒都不安分。
沈鴻影鬼使神差地靠近,低頭垂眸。
張月盈側躺在矮榻上,額前碎發(fā)勾在臉側,纖細的睫毛宛如蝶翼,顫顫巍巍,投落一片陰影,朱唇輕抿,呼吸酣然綿長,兩腮睡得緋紅,仿若一朵春睡海棠。
沈鴻影嘆了口氣,自己這個襄王中毒生病,她這個襄王妃自然輕松不了,大約是為了方便看顧自己,才睡在了此處。
他放輕了腳步,就要離開。
“米糕,米糕,不要跑,姐姐要抓住吃了你哦。”張月盈嘴角含笑,嘴里嘟囔著夢話,顯然在做一場好夢。
突然,她一個翻身,右手直接攥住了沈鴻影的手腕。
“抓住了。”少女呢喃道。
沈鴻影的手陡然僵硬。
少女的葇荑又滑又軟,掌心生熱,與他冰涼的指尖,仿佛一個如春風十里,一個如凜冽冬寒。
他欲要掙脫,動作間,張月盈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蔥白的小臂。
沈鴻影別過眼,手指顫顫巍巍去夠她的袖口。
“這米糕怎么那么冷啊。”
張月盈不滿意地皺了皺眉,倏地驚醒,打了個哈欠緩了緩,抬眸對上沈鴻影淡漠的目光,低頭一看,慌忙收回手,悻悻道:“殿下,你……醒了?”
她努了努嘴,手足無措,仿佛林間受驚的小鹿。
“圓善大師送來的那位譚大夫可真厲害,傅老太醫(yī)都沒辦法,他一來,殿下您就藥到病除了,您可要好好謝過人家。”張月盈眼珠一轉,說起譚清淮來轉移話題,掩飾尷尬。
沈鴻影看出她的目的,并不戳破:“我與清淮相交多年,不在京時,皆是蒙他看顧身體,謝自然會謝,不急于一時。”
“原來如此。”張月盈垂眸,心中卻疑惑譚清淮為何不住王府,而是借住東山寺,直到沈鴻影中毒,才匆匆趕來。
“說起來,我還要謝過王妃,多謝王妃這兩日照顧。”沈鴻影言辭一轉,落在了張月盈身上。
張月盈擺擺手,道:“殿下言重,分內之職而已。殿下早先便給了我莊子銀兩做酬勞,收了別人的好處,當然要忠人之事,我自然要看顧好你。再說……你是成親當天就死了,甭管愿不愿意,我又要背上一條克夫的名聲咯。”
張月盈出生日即是母亡日,父親早死,雖是盡忠殉職,早年間卻也不乏私下有人說她克父克母的,沈鴻影這一倒,外頭又有了類似的說法。
沈鴻影怔愣一瞬,未料到竟連累了她。
“若如此,是我有福不堪受。”他道。
張月盈的眸子輕輕一縮,抬起眼,打量沈鴻影片刻,說出的話卻很煞風景:“我倒第一次聽見有人自己咒自己沒福氣的。”
“那便謝過王妃吉言,我定活得長長久久。”
張月盈頓時無語,鼓了鼓腮道:“殿下昏迷兩日,現(xiàn)在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因何中毒吧。不過為著您的事兒,京城局勢已然大變。”
沈鴻影苦澀一笑:“大概與我那兩位皇兄有關吧,不然我一個閑散王爺在京城激不起什么風浪,果然是天家無兄弟。”
張月盈見他失落的模樣,也覺他可憐的緊,便將京城這兩日的變動講予了他聽。
“殿下還須長點兒心才是,被人把毒都喂到嘴邊了都不知道,白白遭了這兩日的罪不說。”
“是我之過。”沈鴻影嘆了一聲,“只是二皇兄三皇兄親自來敬酒,我不好拒絕,若是拒絕了,傳了出去,經旁人的口舌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