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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國公夫人。小女能與你交好,乃她之幸。之后的事,我們會妥善處置。”不管心里如何埋怨鎮國公府把事情鬧得太大,長興伯明面上還是一副關心女兒的慈父心腸。
張月盈亦終明了她們幾個被帶去花山巷的緣由。
若旁人問起是誰下的令,她們便是現成的證人。出面的只有鎮國公夫人,三姐姐只會順理成章地被摘出去。
正堂內吵鬧了不久,春燕就來了,屈膝見禮后,對張月盈說:“五姑娘,太夫人問您何時回去?”
“是我讓祖母擔心了,我這就跟春燕姐姐回去。”張月盈清楚祖母喚她回去,必然是要問今日的事。
張月盈掀起門前新換不久竹簾,跨進了山海居的內室,坐在慣常坐的那把交椅上。楚太夫人叫了靈鵲進來,倒了杯熱茶,張月盈捧著杯盞滿滿嘬了幾口,等著祖母問話。
楚太夫人盤膝坐在榻上,斜眼睨著喝茶的張月盈:“你三姐姐具體是怎么回事?”
張月盈將茶放到案幾上,回答:“三姐夫與人有斷袖之癖,喝醉了酒在雅集上與人胡來,被三姐姐和幾位夫人撞破了。三姐夫跟那人跑了,鎮國公夫人瞧不下去,帶了幫三姐姐將三姐夫在花山巷置的外宅給砸了。”
楚太夫人等孫女把話說完,只問:“鎮國公夫人是個聰明姑娘,但她與你三姐姐自小要好,難道旁人真不會懷疑她與芳姐故意做局?”
張月盈尚未來得及說什么,楚太夫人房里的一個二等丫鬟小翠進了外間,隔著屏風稟道:“太夫人,永城侯府的世子夫人、左都御史府的王夫人上門來了,正堂那邊請五姑娘過去一趟。”
第35章 和離不知你要如何休我?
花山巷的宅子里里外外被打砸得稀爛,唐志平的貼身小廝忙雇了一輛車,將他拉回了永城侯府。永城侯府的府醫給唐志平看過,只是跌了兩跤,身上有些許青紫,其他的都是心病。
永城侯來看過一回,聽小兒子嘴里還念著盧蓋的名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拂袖回了后院繼續聽小娘唱昆曲,撂挑子給了永城侯世子夫婦。
做爹的能不管兒子,永城侯世子卻不能不管弟弟。他留在侯府繼續為唐志平延醫請藥,世子夫人則前來長興伯府交涉。
永城侯世子夫人年近三十,是個身材微豐的圓臉婦人,被撂在正堂內連喝了三盞茶,面上都不見半點兒不耐煩。
這事兒總歸是自家理虧,唯有做足了姿態,才能順利將人哄回去,消弭流言于無形,有個圓滿的結局。
正堂外傳來腳步聲,永城侯世子夫人擱了茶盞就要喚親家,踏進門的卻是一個年約四十五六、面容板正的中年婦人,
一雙細眉高挑,眼神冷冷掃過她,施施然在永城侯世子夫人對面落座。
“舅夫人。”正堂上侍候的丫鬟是小馮氏的陪房所生,恭敬地給王夫人沏上了一杯六安瓜片。
王夫人并未動茶盞半分,只盯著永城侯世子夫人,忽而開口:“我見你眼生,倒不知你是哪家的小輩?”
永城侯世子夫人臉上的表情驟然一滯,永城侯世子蔭官在鴻臚寺,婆母去世后,便是她打理著和各家官夫人之間的人情往來。王夫人和她早就于各個宴會上見過多次了,怎么會不識得她是誰,分明是要給她個下馬威。
永城侯世子夫人未面露不滿,道:“妾身乃永城侯世子之妻,家中驟生變故,特來接四弟妹回府。”
“接人倒是不必了!”
小馮氏同長興伯終于姍姍來遲,落座上首。張月芳坐在小馮氏下首,手里捏著帕子,臉上猶見淚痕。張月芬、張月清和張月萍三個依次落座。
“伯母這是說的哪里話?夫妻間有些小矛盾也是正常,我們自該為他們從中說和說和,家和方能萬事興呀。”永城侯夫人仿佛看見長興伯夫妻陰沉的臉色。
沒等小馮氏駁斥,就聽堂外的丫鬟遠遠稟報:“太夫人到!”
張月盈扶著楚太夫人入內,長興伯和小馮氏忙讓出了最上頭的位置,張月盈則坐在丫鬟搬來的繡墩上,緊靠著楚太夫人。
她側眼瞧了眼祖母,本該是她一個人過來的,祖母跟著來大約也是成日無聊,便跟過來一起看個熱鬧。
“妾身見過太夫人。”永城侯世子夫人起身朝楚太夫人見禮,“讓您笑話了,還請……”
楚太夫人打斷她:“老婆子久居內宅,隨意評斷,是為不妥,只是聽聞消息,故來此一觀罷了。若有什么事情,世子夫人還是找我這當家兒子和媳婦更為妥當。”
小馮氏適時說話:“正好我娘家的嫂嫂也來了,剛好可以做個見證,不知你家四公子做出此等丑事,可對我們有沒有什么交代?”
永城侯世子夫人道:“伯母,四弟年少貪杯,喝醉了酒,一時舉止失當,和那位盧姓舉子不過就是誤會一場。鬧得咱們雙方都下不來臺,這又是何必呢?”
“哦?”因女兒事先給她支過招講過要如何行事,小馮氏此刻十分沉得住氣,揮手讓人抬上了三四個箱子,“凡請世子夫人看看,這些東西均是從唐四公子為那人在花山巷置辦的宅子里搜出來的,里面的每一件均是出自我女的嫁妝,當初由我一件一件選定,有嫁妝單子為證。敢問世子夫人這些東西難不成是憑空跑到盧舉人的宅子里的?至于偷竊這話,給外人聽聽就得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世子夫人應當心中有數。把人請上來!”
小馮氏大手一揮,便有一位灰衫中年人入內:“這是城西牙行的崔老板,專做房屋租賃生意。崔老板,唐四公子的房子可是在你這兒租的?”
崔老板揣著手,左看看右看看,想到自己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宅子,還是不敢惹長興伯府。
“半月前,唐四公子的確尋到小人,要在花山巷租賃一宅子。文契已過過京兆府衙門,有所備案,有據可查。”
“崔老板受驚,余嬤嬤將崔老板好好送出府,再封一份壓驚錢。”小馮氏道。
永城侯世子夫人接連受挫,心里暗暗罵了好幾句不省心的小叔子,但為了給夫君一個交代,仍是打起精神,把目標轉向張月芳。
“四弟妹,都說這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總要念些情分,回去與四弟將事情說開了就好了。”
張月芳收了哭哭啼啼的模樣,正色道:“大嫂嫂,如今我還稱呼你一聲嫂嫂,是給你幾分薄面。我如今方知,這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一點都不會覺得痛的。易地而處,大嫂嫂你恐怕就非今時之模樣了,怕是你娘家的幾個弟弟早就抄家伙上門了。”
“四年前,我新嫁,只當我與他僅是媒碩之言,終究不熟稔,故而不愿親近于我。后三年,我也只當他一片孝心,一心為婆母守孝,專心舉業。侯府每每寫信催逼,問及兒女之事,言語間盡是責怪之意,要我為他張羅納妾,熟不知乃是他一心心向男兒郎,壓根就不中用。”
發現端倪的那刻,她只慶幸自己還沒有孩子,若是有了孩子,她和唐志平便徹底撕擼不開了。
張月芳繼續說:“我自問早已仁至義盡,卻不知唐四公子舊年那位名叫暖玉的書童如今在何處?”
永城侯世子夫人瞳孔微縮,張了張嘴巴,卻始終沒有發出聲來。
這事侯府上下瞞得嚴嚴實實,她竟然都知曉了。
想要如夫君與公公所期的那樣善了,怕是不能了。
這樣想著,永城侯世子夫人倒還松了口氣,無論最后如何,侯府的人都怪不到她頭上,畢竟她已然盡力。
沉默良久的長興伯清了清嗓子,看向永城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我長興伯府雖及不上侯府高門顯貴,我家小女也非任人欺負。便由舅夫人做個見證,咱們兩家好聚好散,讓兩個孩子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