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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持續上升的財富值,張月盈的日子依舊平靜無波,而何想蓉和馮思意就沒那么好運了。何母連日摁著何想蓉練琴,但求能有些許出挑便是。馮思意被姐姐看著,力求至少要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才藝,不能丟了安平候府的臉。
連日下來,二人神色萎靡,仿佛受了百般折磨,直到馬車駛入京城中心街市方才緩和許多。
不論哪個時代,買買買都是女人慰藉心靈的不二良藥。
同行的還有馮思靜,她今日半日內便拜訪了數十位教習,仍舊神采奕奕,容光更增麗色,這樣的精神狀態,真是叫人佩服不已。她半掀開簾子,瞥了一眼外面,吩咐道:“先去霓裳閣。”
她回過頭來,對馮思意道:“你也需得為群芳宴裁件新衣才是,最好要粉、藍二色,不至于太輕佻,亦不會失了少女的活潑,宮里和宗室的娘娘都會喜歡。”
馮思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應了。
張月盈和何想蓉對視一眼,都決定照著置辦,馮思靜交游廣泛,另有渠道來源,想來這也是大多貴女的選擇,肯定不會出錯。
馬車到了東大街街口便被堵住了,好在僅剩十幾步路,四人被丫鬟們護著進了霓裳閣。店內的掌柜見到張月盈,眼睛咻地亮了,推了旁邊報賬的伙計就要上前,張月盈使了個眼色,掌柜才轉而先招呼馮思靜。
馮思靜指了一匹金竹紋翡翠藍妝花緞和一匹金蓮錦繡藕粉提花絹,帶著馮思意進了二樓雅間量體裁衣。何想蓉亦選了匹織錦緞的料子,張月盈在石榴紅鳥銜瑞花月華錦和雨過天青色云錦上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都要了,天青色群芳宴穿,石榴紅可用在別的場合。
女人永遠都不嫌衣服多。
衣料選好,幾人便要去百寶樓看珠釵配飾。東大街上小販不少,她們一踏出霓裳閣的大門,便被小販們團團圍住。
“賣花嘞!今兒新摘的繡球花!瞧您們仿佛天上仙女下凡間,姑娘們,可是要來上一朵?”
“糖葫蘆!賣糖葫蘆!京城百年老字號咯!”
……
繡球花開得濃淡適宜,淺翠的花瓣上尚余雨露,張月盈從荷包里掏出一吊錢,將一籃花全部買下,往她自己、何想蓉和馮思意發間各插了一簇。輪到馮思靜時,張月盈拿花的手頓在半空,尚有遲疑,她微微低下頭,方便張月盈動作。
馮思靜輕觸了一下嬌嫩的花瓣,大方笑道:“多謝張家妹妹贈花。”
而后,她又一人買了一根糖葫蘆,權作回禮。
見幾人出手大方,周遭的小販越發熱情,舉起手里的貨物,叫嚷著請她們來看。
張月盈她們出聲推拒,正要由丫鬟們護持著離去,卻在此時橫生意外。
幾人心下一驚,一抬頭,直來得及看見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跌了出來。
一聲悶響后,一個渾身灰撲撲的少年,不,更準確來說是個大約十歲左右的男童撲倒在馮思靜近前。他蜷縮在地上,呆愣愣地盯著馮思靜的裙擺。
原本光潔如新的群青漸變百迭裙竟沾上了點點褐色的污漬,猶如明珠染塵。污漬的來源便是翻倒在一旁的大籃子,碎成渣塊的豆花汩汩流淌了一地。
“你這小孩子,干什么吃的!我家姑娘這條裙子你賠的起嗎!”馮思靜的貼身丫鬟立即上前斥道。
“不必了,”馮思靜嗓音輕柔,如春風拂柳,她伸手攔住丫鬟,“一條裙子并不算什么,回去洗洗便是。”
“是。”
馮思靜低頭不經意一瞥,落在男童右手食指和拇指指腹的薄繭上:“讀書的機會不易,小朋友還是快些家去把功課做了,免得明日先生生氣。你的這籃豆花我便買下了,還有這個你也拿著。”
說著,曄若春花的二八少女遞給男童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丫鬟得了她的指示,也數了十余個大錢放在男童手心:“喏,拿好了。”
“多……多謝這位姑娘。”男童一手捧著銅錢,一手拿著糖葫
蘆,鼓起勇氣抬頭瞧了一眼買下這籃碎豆花的姑娘,眼睛一眨不眨,被丫鬟狠狠瞪了一眼后,忙不迭地爬起來,轉身一溜煙地擠出人群,瞬時不見了蹤影。
張月盈偷偷和馮思意咬耳朵:“你姐姐真是心善。”
所給的銀錢遠遠超過了應有的數目。
馮思意一怔,隨即無奈攤手:“我姐就這樣,最看不慣我等混吃等死之輩,但對于愿意努力向上之人,不論身份,總是另眼相待。京兆府的一位主簿,之前是我們府上的賬房,便是姐姐請爹爹將他推薦給了京兆府尹薛大人。”
插曲過后,幾人終于進了百寶樓,還未看上幾樣東西,不遠處便有女聲傳來,語氣里帶了些許刻薄:“我還當是誰?原來是許宜年的好朋友們,怎么沒帶上她?想來是珠釵價貴,你們多備一分妝奩也不容易。”
說話的許宜人著了一身橙色妝花褙子,外搭一條緋色披帛,頭戴山口冠,耳上一對紅珊瑚長穗耳墜,全然是富貴至極的打扮。而緊跟在許宜人身旁,挽著她的手的便是張月芬。
她們倆怎么湊到一起了?
張月盈略有些驚訝。
在她的印象里,這兩個人從來就不怎么相熟。張月芬的才女美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許宜人被勒令歸家后,名聲跌了一大截,圍著她的小群體也都散了,算是另一種形式的聲名遠揚。此時,與許宜人關系親密,于張月芬似乎并無好處。
大概里面有著些外人不清楚的利益糾葛。
馮思靜對著許宜人和張月芬微微頷首,下巴微微昂高一點兒:“許七姑娘與宜年的恩怨自是不需外人評說,只是京城上下如今都清楚究竟誰是誰非誰對誰錯。至于群芳宴,受邀者無人敢有所怠慢,宜年當是自有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你這個沒收到邀請的就不要在這替人瞎操心了。
張月盈思忖,與馮思靜一起出來還是有些好處的,懟人都無需自己親自出面。
“你……”許宜人也聽明白了,臉色漲得通紅,即刻就要發作。
張月芬忽然打斷了她,走到張月盈跟前,略略福禮:“五妹妹怎么不早說,我們可以一道來的。”
張月盈嘴角含笑,目光落在張月芬裙角的一塊鴛鴦比目佩上:“一時興起,隨便逛逛而已。”
張月芬最看不慣她這般淡然處之、優哉游哉的模樣,自太后下詔以來,誰不是夙興夜寐,日日苦練,偏偏聽府里的丫鬟們議論她還是到點就睡,辰時方起,過得滋潤極了。
張月芬面上卻不顯,仍是做關心狀:“我方才見了一支木樨玉簪,正適合你,這就讓這兒的伙計拿下來給你瞧瞧。”
“那就多謝四姐姐了。”平心而論,張月芬審美不差,看一看又沒有什么損失。
掌柜娘子親自捧了一盤珠釵過來,張月盈掃了一眼,指了其中包含木樨簪在內的幾支玉簪、一對絞絲雨花金鐲、一對暗影鎏光耳環:“都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