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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圓善大師闔目幾息,重重地點了頭,“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轉圜的,只管遣人告訴貧僧一聲便是。”
這二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張月盈主仆二人分外尷尬,僅是只言片語,她們亦能洞察到其中蘊藏的私家密事。若是被當場逮住,她們不會被封口吧?到那個時候,就算說她們是先來的,只怕也不抵用。
原本以不變應萬變等人離去最好,但眼看著圓善大師他們欲要掉頭向她們這邊走來,張月盈思忖少頃,忙喚了杜鵑近前,指了指東邊的一條小徑。張月盈適才觀察過,此處前有假山樹叢掩映,不過十余步路,便可繞進另一面墻后,是個視覺上的死角,只需動作快些,別人也難以察覺,就算是發現了,也難覓她們的蹤跡。
沈鴻影與圓善大師二人行了數十步,方才踏上石階,沈鴻影突地止住了步子,寒冷的目光直直刺向墻外。
“殿下?”
沈鴻影抬手不言,片刻后,方道:“無事,只是山中鳥雀甚多,需清理一番,莫要無意啄傷了貴人眼才好。”
說著,他調轉方向,抬步跨過門去,目光掃過一圈,停在仍舊搖曳不止的幾根樹枝上。
“可惜,棲息的鳥兒先飛走了。”
圓善大師道:“我令人去問問何人來過這里。”
沈鴻影搖頭:“區區小事,何必大動干戈,隨他去吧。”
方才他與小舅舅也沒說什么機密之事,就算傳揚出去,也不過令人笑談幾句,自己實在不爭氣,只能求已經出家的舅舅幫忙說項,才不至于沒了前程。
只是……
那人方才能賴住性子藏那么久,也是厲害。
“對了,今日寺中來了不少香客吧?”沈鴻影倏然開口問道。
第9章 初見陌生的氣息靠近,張月盈下意識后……
這邊,張月盈帶著杜鵑溜得飛快,轉過一段紅墻甬道,登上兩段石階,才敢稍微停下腳步喘口氣。縱是如此,她們也不敢多留,繼續避過沿途有人之處,隱去行蹤,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先回了客院換了身衣裳。
為防萬一,今日這身裝扮日后都莫要再穿出門了。
只可惜這新做不久的裙子了。
換了身纏枝花卉湖藍窄袖褙子、翠色小簇團花旋裙,并小半副瑩石釵環,幾乎變了個模樣,張月盈才讓杜鵑留下照看院子,換鷓鴣跟著她去與馮思意、何想蓉匯合。
只說路上不慎,衣裙上沾了污泥,耽誤了些時辰。正巧馮思意與何想蓉也厭了風箏,三人相伴去了東山寺后山深處的幽谷賞泉,半日下來倒是也相安無事。
晚間,瓢潑大雨傾瀉而下,雨聲滴答,輕叩瓦檐。
雨天道路泥濘難走,一番商量后,三人索性今夜暫且留宿寺中,遣了下人輕裝往京城報信,以免家中擔心。
院中禪房早已收拾妥當,雖陳設簡樸,用具卻一應俱全。活動了一日,張月盈身上粘膩,沐浴更衣后,任由鷓鴣在身后用帕子擦拭著頭發,目光落在桌上一支凈白瓷瓶,里面放著一只新鮮欲滴的梨花,耳畔是窗外的陰雨霏霏,思緒漸漸飛遠。
削蔥的指尖輕點桌面,不知怎地,張月盈竟想起了下午無意間撞見的那一幕來。
提心吊膽了半日,至今還沒有什么人找來,亦或者旁敲側擊地打聽消息。是那人就此放過,還是所聽見的內容本就不甚重要?
細細思量,那人與圓善大師言語間提及的什么“往事”、“幫忙”之類的從沒有具體所指,可做的文章多了去了,何必節外生枝大肆尋人。
還有……那個聲音仿佛在哪里聽過。
至于其中所指,知道的越多,麻煩越大,張月盈不欲深究之前撞見的另一人的身份與其話中之意,可偏偏心愿難從。
翌日清晨,用過早膳后,張月盈三人去往大雄寶殿進香三柱,正往山門處去乘車回京,繞過一道儀門時恰好撞上了圓善大師。
張月盈眼神極好,立即瞧見了立于圓善大師身后的一位年輕公子。
乍而望之,僅一襲石青錦袍,容貌之盛,不言以表,讓人忍不住自慚形愧。
此人神儀明秀,朗目疏眉,卻面色略顯蒼白,眉眼間深藏幾分病弱,顯然不太康健。
“圓善大師!”張月盈三人尚且還在為來人的容色所驚,連忙收回視線,循例雙手合十向圓善大師行了一禮。
“這幾位是?”男聲泠泠,恰如珠玉相擊,似泉暗流,卻難免帶有一絲藏不住的弱氣。
張月盈的動作一頓。
就是這個聲音!
她的記性本就好,更何況聲音的主人昨日給她留下的印象過于深刻……張月盈思忖一瞬,心中便有了定論。
“回殿下,”率先開口的是馮思意,“臣女與兩位好友特來踏青進香,今日正要回去。”
“嗯。”沈鴻影點頭。
張月盈半低著頭,和何想蓉跟著馮思意的動作行事,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沈鴻影一發話,便緊跟著告辭離開。
眼看著幾人就要出山門,卻聽沈鴻影一聲:
“稍等!”
三人轉身,便見沈鴻影款款而來,和風輕拂,在旁人眼中是翩翩郎君,美如畫卷,張月盈卻如臨大敵。
難道……被認出來了?
張月盈呼吸都停滯了。
“不知是哪位的珠串掉了。”他輕輕笑了笑。
張月盈摸了摸腰間,黑眸微微睜大了些,自己怎么這么不小心。
“是臣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