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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氣前的最后幾秒,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津島修治,仿佛要對他說些什么,但是當太宰治附耳去聽,她只蠕動了幾下嘴唇,就突然泄出了最后一□□人的氣息,眼神的神采盡數消散,變成死人的渙散。
主母去世,身邊的傭人要么狀似悲傷地捂住臉,要么發愣似的呆站著,從臉頰留下兩行淚水,仿佛真的很傷心。
在一眾傭人的襯托下,津島修治的無動于衷顯得那么突兀。他親眼看到生身母親的逝世,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他眼神平靜地看著床上躺著的女人蒼白的臉,仿佛那不是他的母親,而是某個不幸死去的鄰居。
他的冷漠引起了父親的不滿。父親是個急于功利,好大喜功的男人,狂熱地支持著當今的天皇陛下,認為只有戰爭才能給如今發展進入瓶頸的日本帶來新生,是一名主戰派的議員。
但是因為日本在異能戰爭中的失利,津島議員也受到了影響,原本他根基深厚,支持者甚眾,現在卻需要到處演講拉票,才能與新起之秀的其他議員候選人抗衡。
“你難道不傷心嗎?”那個男人這么對津島修治說道,明明他自己才是只顧著爭權奪利、不管妻子死活的人,卻能夠將過錯歸結到幼子身上。
“……”津島修治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看向父親失望又隱含厭惡的臉,仿佛覷見了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這時候的他還不懂得隱藏,只是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不,這是好事。”
他可憐的、不被愛的母親,終于永久地逃脫了這個窒息的世界。
“啪!”津島修治沒反應過來,臉上挨了一耳光,父親并沒有收著手勁,害得他腦瓜子有些嗡嗡的。
“你真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對方憎惡地說道,不過津島修治并不在意,在他心里,父親才是真正牲畜不如的男人。
然后他就被禁足了,一個人待在小小的房間里,父親不允許傭人進來與他講話,將他與世界分隔開來。
津島修治不討厭這種情況,他不喜歡那些傭人,傭人們其實不喜歡他這個總是沉默觀察著別人的小少爺,只是礙于主仆身份不得不對著他扯出難看的笑臉,津島修治每次見到這種笑都會別過頭去。
到了飯點,一般會有人為他送來食物,不過這一次似乎晚點了。這天的上午,津島修治貼著墻壁,聽到了外頭嘈雜的聲響,有椅子之類的家具被粗心大意的傭人撞倒了,還有傭人們在說話。
由于他的房間隔音功能較好,他聽不清傭人們在談論些什么,只覺得與之前家里舉辦宴會有些相似,都是這樣吵鬧。興許是這次的宴會時間比較短,騷動只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就重歸寂靜。
過了將近一天,鐘表的時鐘轉了整整一圈,津島修治餓得胃部火燒火燎,他搬來一把小凳子,站在上面看著貓眼。
外面是寂靜的走廊,靜悄悄的,他試著從門縫去瞧,沒有發現食物的痕跡。
門被反鎖了,只能從外部用相應的鑰匙打開。
“我好像被忘了。”津島修治平靜地心想。
雖然同樣是他視為安眠的死亡,但是餓死真的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津島修治仰躺在床上,煎熬地數著數,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之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居然有個小孩子。”隨之而來的還有輕盈的落地聲,仿佛有人從窗臺跳到了地板。
被封死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口子,微涼的空氣從窗口灌進來,津島修治遲鈍地轉過頭來,才看到了明月當空的夜景。
他緩慢地心想,天又黑了。
來人有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是很明顯的英式發音,說話很輕快,音色聽起來很年輕。
津島修治有氣無力地躺著,不準備多費力氣去看對方長什么樣,甚至閉上了眼,盼望著對方快走,他現在已經很接近夢寐以求的死亡了。
然而事不遂人愿。
對方好像接了個電話,一點也不避諱地說道,“……很簡單嘛。這個國家是叫什么來著?日本?菲律賓,還是印度?我記不清了。總之軍隊不堪一擊,很輕易就擊敗了,我覺得完全可以在這里插上英國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