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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該明白,他不能在鬼魂先生的身上寄托那么多情感,沒有哪個正常人、正常鬼魂能夠忍受這樣沉重的負擔。
事實上,對于正常人來說,旁人的期待和仰望,本就是一種負擔,不是嗎?
鬼魂先生不可能感覺不到他寄托在對方身上的情感有多沉重,那是一個無可奈何的可悲的人,面對絕望的命運用盡全力擠出的最后的希冀。
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埋怨,也不應該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金眸的鬼魂靜靜地注視著他,銳利的目光如同一柄尖刀,輕易地剖開了他的肉.體,抵達了讓他顫栗的靈魂。
他沉默的鬼魂朋友看透了他的想法、他的執(zhí)念、他的自責、他的顧慮,還有他貫穿他一生的痛苦的根源。
他打破了這種沉默,“對我來說,期望和崇拜從來都不是負擔。”
阿諾德盯著果戈里的眼,而果戈里近乎倉皇地躲開了他的注視,有種被利刃穿透的恐懼感,“這是強者理所當然背負的東西。”
在敵人的傳言中顯得無比冷血、殘暴的人頓了頓,久違地放緩了語氣。
“你所追逐的自由,此刻已經屬于你了。”阿諾德改變了主意,即使是他,也為果戈里對自由的追求和深入靈魂的絕望感到了一絲觸動,而他也是個感覺至上的人,不介意為此放走一個其他勢力的準超越者。
他沒必要禁錮一只渴望天空的鳥,也并不準備欣賞鳥兒在牢籠里聲聲泣血的凄厲哀啼。
“你走吧,”他說,“下次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殺了你。”
他下次不會再留手。以鐘塔侍從的名義,他會親手扼殺這只渴望自由的飛鳥。
他明白,如果他既不把果戈里帶回英國,又沒有殺了果戈里以絕后患,俄方百分百會拉攏果戈里。
某種程度上,他做了一件不利于英國的事情。不過,這并不是什么很嚴重的問題,果戈里還太弱小了,即使給這只年幼的雛鳥一點成長的時間,他也不可能是阿諾德的對手。
阿諾德不介意偶爾做件好事,正如幾年前,四處游蕩的鬼魂先生不介意為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短暫地停留幾個月。
果戈里怔愣地看著他,良久才微不可聞地發(fā)出一聲“嗯”。他極緩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走去,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奔赴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阿諾德目送著果戈里的離去,看著對方身著單衣走進雪地,而紛紛揚揚的雪花自動為對方讓出了一條道路,唯獨輕柔地避開了果戈里前方的路。
滿城的風雪都在為飛鳥的自由高歌。
果戈里站在雪中,眼里閃爍著淚光,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么。
是即將得到自由的快樂?還是告別鬼魂朋友的不舍?亦或是對自由和友情艱難抉擇的遲疑?或許都有。
他蠕動著嘴唇,在即將消失在茫茫雪地時,他忽然大聲說道,“謝謝您,鬼魂先生!我其實——我其實一直在想念著您,也一直沒有忘記過您!您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嗓音近乎有些嘶啞了,“我用我的靈魂發(fā)誓,我此生都不會與您為敵!”
阿諾德并不在乎這個承諾,他的話一經出口就不會再收回。即使果戈里再怎樣誠懇地發(fā)出不與他為敵的誓言,下次見面,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席卷莫斯科的大雪毫無預兆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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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阿諾德忽然聽見了窗外傳來的鳥雀的聲響,他出去查看情況,就有一只金翅鳥蹦蹦跳跳地落在了他面前,腳上綁著白色的紙條。
他取下紙條,發(fā)現紙條上面寫著,【親愛的鬼魂先生,謝謝您,這已經是我不知多少次想這樣對您說了,但還是不能表達我對您萬分之一的感激。毫不夸張地講,您給了我新生,讓我逃出了牢籠,沒有您,我不可能這般快地認清自己的心。 】
【我想我是愛著您的,如同飛鳥執(zhí)著地熱愛著自由,即使砍斷翅膀也不能斷絕它對天空的向往,所以即使您已經下了死亡通牒,我還是希望有再見的機會。 】
【您說得對,自由不是別的什么,自由是聽從自己的心,任何人都不必證明自由的存在,因為自由本就是一種主觀的、感性的事物,當我認為它存在的時候,它就已經屬于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