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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本想一同跟上來,但是她身體欠佳,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放心不下地用手輕輕碰了碰阿諾德冰涼的臉,嘆了口氣,“交給你了,阿加莎。”
阿加莎從女王的語氣中聽出了悲哀與無奈,心頭也有些沉重,果斷帶阿諾德離開了。她分得清輕重緩急,入侵者們已經被阿諾德解決了,女王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只是眼眶紅紅的,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而阿諾德的狀況就不一樣了,他一打四,不得不一人扛住四個超越者的壓力,更別提凡爾納還有契約作為底牌。
阿諾德并沒有辜負寄托在他身上的信任,在這種意義重大的事情上,他沒掉過鏈子。
即使隔著一層衣物,阿加莎也能感覺到阿諾德身上的低溫。她很清楚這種情況意味著什么,左右不是什么好事。
在戰場上,只有那些由于失血而變得奄奄一息的人才會變得像塊冰一樣冷,怎么捂都捂不熱。阿加莎親眼見證過無數次類似的死亡,她不是溫室里的玫瑰,而是在血與火中歷練出來的軍人,剛剛破開大門看到阿諾德的慘狀時,她就心跳驟停了一瞬。
阿加莎與阿諾德當了整整三年的搭檔,這三年里,他們極少像現在這樣沒有火藥味的相處,說來搞笑,兩人距離最近的時刻,就是氣急敗壞的阿加莎用拳頭去錘阿諾德的臉蛋,然后阿諾德假裝吃痛地跳開,惡人先告狀地大聲控訴搭檔的粗暴行為。
所以阿加莎也是第一次知道阿諾德原來這么輕,她不像是抱著一個快滿十六歲的少年,而是抱著一只渾身沒有幾兩肉的瘦弱幼貓,輕而易舉就能帶著他穿過整個皇宮。
阿諾德年紀小,骨架在歐洲人里算是偏小的,再加上還沒長開,因此阿加莎這位女士都比他高了不少。
她匆匆瞥了一眼阿諾德如天使般安靜的臉蛋,對方臉上的血污被女王擦拭了一部分,眼底下露出一片白凈的臉頰,與周圍糊著血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就好像即使睡著了,仍然被肉.體的痛苦折磨著,不知不覺地生理性流淚。
“……”阿加莎搖了搖頭,她在想什么?阿諾德這家伙才不會哭,他把別人打哭的次數倒是不少。
不算太長的路程中,阿加莎腦子里閃過了太多東西。一會兒是阿諾德神采飛揚地搶走她帽子,還得意揚揚炫耀的場景,一會兒是初見時的阿諾德躲在門后悄悄打量著她的好奇模樣,那時候的阿諾德特別瘦,顯得眼睛很大,喜歡躲起來偷看她,貓貓祟祟地觀察他所不了解的陌生物種。
……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可愛。
就連自詡看人很準的阿加莎,有那么一段時間也曾被阿諾德表面上的乖巧糊弄過,阿諾德暴露本性開始作妖時,阿加莎絕對是最不敢相信的人之一——阿諾德什么時候變成了這種人嫌狗憎的樣子?
阿加莎一度非常懊悔,她覺得自己嘗試教導阿諾德禮儀和知識的時間太遲了,也許更早一些,還能矯正一下阿諾德的性子。最起碼讓他學會自己處理文件。
其實在最開始阿諾德還未進化成現在這副德行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他很有好感。
因著他優越的皮相,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對他產生了憐愛之情,提起他的時候,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容。那時的阿諾德實在是太省心了,看著他清澈的金眸,沒人忍心板著一張臭臉。
就連阿加莎面對阿諾德可憐巴巴的眼神攻勢,都會不由自主地軟下心腸,偏過頭去,不忍心再以砸碎茶杯為理由訓斥他。她甚至會荒謬地為他找理由,也許這孩子是不小心的呢?
但很可惜,阿諾德就是故意的,而且還很敏銳地開始試探身邊人的底線。在逐漸熟悉起來之后,他終于蛻變成了一個令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將整個鐘塔侍從弄得雞飛狗跳,一天到晚都不安寧。
久而久之,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生怕這小祖宗拿自己尋開心。
但是他們也并非不待見阿諾德,只是不敢靠近罷了。
阿加莎作為鐘塔侍從的頂頭上司,也對下屬們的別扭和糾結看得清清楚楚。別以為她不知道,每次阿諾德嘻嘻哈哈地來找她的時候,本應進來為她倒咖啡的秘書都會磨磨蹭蹭地在門外待上許久,就為了找個好角度多瞧兩眼阿諾德。
很快,所有暗地里關注著阿諾德的人都會得知他最近過得不錯、簡直容光煥發。
阿加莎對此表示牙疼:這些人跟個老媽子似的。阿諾德是他們的崽子嗎?過了這么久都念念不忘。
如果阿加莎真的這么去問秘書,秘書肯定會扭扭捏捏地承認,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會撒嬌、要抱抱的小天使呢?即使一張白紙的小天使已經黑成了長著尾巴的小惡魔,也不影響他可愛啊。
沒經歷過阿諾德純白時期的希萊爾想象不到自己的狗上司原來還有過這樣一段時光,他若是知道了,恐怕會臉色青白交加,憋出一句:人渣是如何煉成的。
再然后他就會翻來覆去睡不著,不忿地開始扯枕頭里的棉花,一邊扯一邊罵罵咧咧:f**k !為什么他剛遇見上司的時候,對方就是一肚子壞水的最終形態?憑什么就他這么倒霉? !他受了這么多苦,卻一點甜頭都沒嘗到,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