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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片刻,他已經成了一個血人,就連那一頭柔軟的栗色卷發都染上了血液的氣味,看起來血跡斑斑,好不狼狽。
阿諾德怔了一下,隨即瘋狂地大笑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疼痛是什么感覺。
阿諾德剛剛擁有身體的時候,曾好奇地用刀割開皮膚,盯著殷紅的血緩慢地滲出,沒有多少痛感。
他與很多人戰斗過,每當他看到血液從對手的傷口里流出,對方大多會露出差不多的吃痛神色,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戰斗后,阿諾德才逐漸對“疼痛”有了認知。
扭曲的契約正在汲取著他的生命力,讓蘊含異能能量的血液不斷流失,從渾身各處傳來的失血警告讓他這個對痛感遲鈍的人也感到了不適。
……唔,應該是這么說的吧?
總而言之,他確實是不太舒服的,不僅是因為粘膩地粘在他身上的染血布料,還因為越來越多的傷勢。
阿諾德的手腳開始發冷,但他仍然沒有退縮。
事到如今,他還是不曾考慮過“輸”這種可能。
他的腦子里一開始想的是:這個契約,能做到什么程度?
現在,他在想著:我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阿諾德從未感覺步履如此沉重過,就好像雙腿灌滿了鉛,每一次抬腳都要承擔巨大的重量。
他不知道這是傷勢過重導致的結果。
而直面他的凡爾納已經怔愣地站在了原地,看著浴血的阿諾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凡爾納并未料到一句經過委婉修飾的讓對方自戕的要求會變成這個樣子。
——請下地獄去吧。
而阿諾德早已不復最開始的泰然自若,仿佛一只從地獄的血池里爬出的魔鬼,即將獵取感興趣的靈魂。
他似乎更興致盎然了,他的眼眸亮得驚人,沒人看得出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就算是親自造就這種慘狀的凡爾納,也毛骨悚然地退后了一步。
凡爾納眼前的絕不是末路之徒,而是仍有反抗之力的兇殘猛獸!
凡爾納甚至浮現一個可怖的想法:難道就算他用了此等可恥的手段,也無法將對方打敗嗎?
突然,凡爾納感到一種寒意直沖天靈蓋,仿佛有亡靈在他耳邊吐息、低語,濃烈的血腥氣猶如某種催化劑,讓他一個激靈看向了自己的手,恍惚間看到指甲和指縫間都是干涸的血漬,干枯發皺的皮膚遍布死氣沉沉的斑點,如同死去多時的尸體。
凡爾納突兀地不動了,瞳孔緊縮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沒人知道他看到了何等可怕的景象,死靈親昵地貼著他,將他以各種方式殺死。仿佛他已經死去,還絕望地輪回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請注意,'惡靈纏繞'已觸發。 】系統的機械音響起。
然而瀕死的玩家根本聽不清系統說了什么,只是執著地朝著目標挪去,過度失血讓他渾身發冷。
他太冷了,如果不是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和能量,他會忍不住哆嗦起來。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身體里怎么能流出這么多血。
他聽到了自己的喘氣聲,從空氣里吸入的每一口氧氣都讓他肺部針扎般的疼,好像內臟也開始出血了,但他知道還沒到極限。
只有阿諾德能看見的系統面板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在猩紅的世界里朝他指了一條明路。
生命值正在快速地下滑著,阿諾德原本的生命值上限就只有75 ,在契約的作用下,75的生命值不斷往下跳躍著,64 、 63 、 62……
56、55、54……
31、30、29……
12、11、10……
很快,生命值下降到了岌岌可危的一位數,而阿諾德終于走到了凡爾納面前。
其他圍觀者都被這血淋淋的景象鎮住了,他們直勾勾地注視著阿諾德,不禁想著,如果是他們,也能如此頑強地在如此重的傷勢下挪動腳步嗎?
答案大抵是不能的。
阿諾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的眼中倒映著凡爾納那張由于瘦削而略顯陰鶩的臉,緩慢地勾起唇角,作出口型:你,挑戰失敗。
凡爾納寒毛倒豎,他早有防備,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惡靈纏繞而控制不住地精神恍惚。
就在這時,阿諾德陡然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凡爾納僵直的瞬間將對方壓倒在了地上,即使鋪著厚厚的地毯,也能聽到凡爾納后腦勺叩擊地面的沉重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