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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聽聽你的。”洪錚道,“我是老東西,不中用了。”
薛鷙聽出來他在諷自己,于是笑道:“老東西,你沒聽說過‘壯心未與年俱老’么,不必妄自菲薄。”
洪錚面上有些驚訝之色:“你讀過書?”
“算學過一些。”
薛鷙緊接著又說:“我想咱們能不能故意放他們撕開一道口子‘逃’出去,把他們逼去上京。”
“我們不能‘放’,得讓他們自己‘選’,否則好容易才打到這里,他們未必肯撤退。”
“把戰線拉長對我們的好處絕對是更大的,一來他們自己家里頭‘著火’,要是能就此主動撤兵回去最好,若不能,咱們也有了喘|息的時間。”
洪錚沉吟了片刻,而后道:“但若放他們回上京,我們好容易才截斷了他們的糧草補給,這不就白費了?”
薛鷙看著他眼:“倘若咱們能在他們糧草耗盡之前將他們一舉殲滅,我還跟你談這些做什么?他們缺糧草還能少吃點,咱們連箭矢都沒了該怎么打?”
“況且他們這幾日也打得很吃力了,短期內我想輕易不會再來犯,等咱們的軍備補足,再領兵將他們從上京逐出去,也是早晚的事。”
洪錚不說話,顯然是默許了他的提議。
于是第二日,在薛鷙的有意放松之下,韃靼的軍隊一路殺出了重圍,余下的三萬五千兵馬全都撤回到了上京城。
大寧一方只剩下一萬三千兵卒,在原地等待糧草與軍備補給。
兩邊于是都宣布了暫時休戰養兵。
即便如此,薛鷙也沒舍得合眼,韃靼一退兵,他就轉頭去了汝州城,要去找那位姓榮的算賬。
他原還怕他已經跑了,誰知那些被他留在后方的百姓,不知是出于為親朋好友報仇之故,還是什么,竟先他一步將見勢不對、想要趁亂跑路的汝州刺史扣下,押進汝州大牢鎖了起來。
停戰后薛鷙首先想的,便是要替陳露晞母子和登封百姓血恨,他原想帶仇二一道來的,但仇二熬了這么些日子,傷處潰膿已深,昨夜就燒倒了。
汝州牢獄內,那姓榮的只坐在干草上發呆,見到有人來,才緩緩站了起身來。
這人想是已經受過百姓的痛毆,整張臉已經不成樣子了,與薛鷙原先心里那個奸猾可惡的相貌不同,這人看上去很清瘦,忽略臉上那些青腫淤痕,也并不是薛鷙想象中那般肥頭大耳的狗官模樣。
榮使君見他身穿甲胄,滿身的血腥味,不由地向后退了一退:“你……”
薛鷙懶得同他廢話,先是抬腳將他踹倒,而后一腳猛踩在他心口處。
這人嘶啞著嗓音發出了一聲悶哼,而后喘著氣道:“你、就是那個薛副將?”
薛鷙沉著眼,并沒有回答他。
“你們這些人……好不講道理,連陛下都跑了,我為我州府百姓找條活路,有什么不對?”
“笑話。”薛鷙一腳踩在他面門上,“你是為百姓?”
“你要逃要跑,人之常情,可你卻故意將那些無辜百姓送去韃虜手上邀功,那是太下作了!”
薛鷙這一腳幾乎將他頭骨碾碎、鼻梁壓塌,逼得這位榮使君想叫叫不出聲,只能在地上狼狽地掙扎著。
薛鷙并不肯讓他就這樣輕易死去,因此踩到一半,也就松了勁,身后土寇見狀忙搬來一把椅子讓他落座。
“那日我在韃靼人那里,倒是學到了好些新奇‘玩法’,可惜榮使君躲在汝州這里,什么也看不見,”薛鷙慢條斯理地說道,“今日反正我無事,就好心讓你長長眼。”
……
天武寨里。
自從得知了雙方休戰的消息,沈瑯這些日子始終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有些松懈下來。
可是不知為什么,薛鷙卻并沒有如他預想中的那樣,第一時間回到寨里。
自從援軍到達之后,沈瑯便與豫王又有了書信往來,沈瑯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斷定,眼下豫王應該并不在金陵城。
他對這場戰局必然很看重,才肯為之涉險。
也是,新都里那些人若是聞得了前線的消息,必然都想回來橫插一杠。豫王若是想下手奪回東都,必須比他們下手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