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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鷙一下子驚醒過來,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轉頭看了眼睡在里邊的沈瑯,人好端端的,全須全尾地蜷縮在那里,只是臉紅的不正常。
薛鷙忘性大,若不是這場夢,他早把那日焰刀山上跳崖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凈了,如今又想起來,他也一并聯想起了那個女人死前對自己的詛咒。
她說什么?不得好死……橫死了你們的至親至愛。
這句話起先并不能激怒薛鷙,他的親人早已亡故,他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正經活計,“不得好死”一類的話,他從別人嘴里聽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直到看見沈瑯如今這樣,薛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憤慨起來。
他伸手替沈瑯掖好被子,悄沒生息地穿衣起身,接著把睡在隔壁的金鳳兒叫過來伺候。
薛鷙去了聚義廳。
廳上供奉著十八羅漢,貢臺上燈燭熒煌,他讓站崗的小土寇把貢桌上的鮮花瓜果撤換成新鮮的,而后合掌求愿。
十八羅漢在上,薛鷙心里默念著,若有什么仇怨、劫數,報也只報在他身上,他不怕。
薛鷙在心里念完,便聽見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道細微的腳步聲,隨后李云蔚的聲音響起:“大哥,你找我?”
“嗯,”薛鷙抖滅了手里那三炷香,插|進香爐中,隨后合掌躬身上拜,“我要下山一趟,寨里你多盯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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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鷙戴了個帶有掩面巾的大幨帽,在附近幾個鄉(xiāng)里鎮(zhèn)上兜了好幾圈,才總算逮到了兩個人稱譽滿閭里的郎中。
天色將暗,他也懶得多說什么,徑直拿麻袋套了兩人的頭,丟進馬車廂里,嚇得兩個人屁滾尿流,只一個勁地求饒道:“大兄弟,我胡某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緣何綁我?”
薛鷙看了眼后頭:“二牛、禾生,堵住他兩人的嘴?!?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另一個又哀求了起來:“大俠饒命,我只是山鄉(xiāng)小鎮(zhèn)里的走方醫(yī),有時看病也只收幾個銅板的辛苦錢,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您就算費勁綁我,我妻小也沒有錢財可拿來贖我啊……”
“少廢話,”薛鷙道,“我這一趟是請你們上去替人瞧病,不要你們的銀子和命?!?
二牛也出聲道:“用麻袋遮眼也是為你二人好,若上來的路叫你們看清楚了,事后還怎么放你倆走?”
兩人聽了這話,心里雖然仍然犯怵,可好歹比方才好些了。
到了寨里,已是亥時初刻,當空便是一輪皎白的月亮。
一道跟去的二牛與禾生分別取下兩人頭上的麻袋,其中一人連頭也不敢抬,另一人卻四處張望起來:“這……這是哪里?”
“不想死就別多話!”二牛叱道。
薛鷙在前頭領路,二牛與禾生落在后面盯著,那兩位郎中只得夾在中間跟著走。
片刻后,沈瑯屋里。
屋里頭點了好幾盞燈燭,邵媽媽、鄭婆婆和金鳳兒都圍在里邊坐著,看見薛鷙推門進來,才站起身來。
“他今日怎樣?”薛鷙問。
鄭婆婆嘆了口氣:“高熱不退,今日起來就反反復復地燒,我也給他施了針,只是剛退下去幾刻,便又熱了起來。”
有位郎中開口問:“刺的可是大椎、曲池、合谷三穴?”
鄭婆婆點頭。
“那三穴既不管用,不如試試點刺放血。”說著他走過去,看清那榻上躺著的是個年輕男人,因此也不必避諱什么,直接半蹲下去伸手替沈瑯診脈。
“是不是早晚間都咳嗽得厲害?”
邵媽媽忙道:“是?!?
前一位郎中摸完脈,另一位便也上前試了試:“有吃藥嗎?”
薛鷙給金鳳兒使了個眼色,后者忙跑出去,用帕子裝了些藥渣回來給兩人看過,兩人討論了幾句后,才低著眼看向薛鷙:“這藥倒是對癥的,只不過這位小兄弟常年臥病,脾胃很不好,就有再好的藥,若沒有強健的身子骨撐著,這病怕也難醫(yī)治好?!?
薛鷙:“你二人只說要怎么治,治好了,我有重金酬謝?!?
“一會兒我給他點刺放血,想必今夜便能退熱,之前那方藥,我再給添一味藥上去,等略好些了,再吃些寬健脾胃的藥膳,明日吃一吃、養(yǎng)一養(yǎng),想來也就好了?!?
另一位也忙點頭道:“是、是。還有一個,若能替他放生些禽雀魚龜,請它們帶走病痛,這倒也是一法?!?
這所謂的“放生”之法,薛鷙一聽便嗤之以鼻,可若沈瑯果真能轉危為安,就是放生燒紙馬,左右也不過費些功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