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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蔚想了想,才道:“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金鳳兒接口問:“聽說大爺此行是往南邊去,可巧我和哥兒也是打南邊過來的,不知大爺去的是哪里?說不準還是哥兒的老家哩。”
李云蔚并不吃他的套話,只含糊笑道:“大哥他倒也沒有和我細講,我也知道的不甚明白。你知道,做咱們這一行的,一旦下山去,恨不得夜行晝伏,遠遠避著官府的耳目才好,大哥此行出去半月,連信件也沒有回來一封,并非是我瞞著,我這個人心軟嘴松,他倆若有要事,輕易也是不和我商量的。”
等送走了李云蔚,金鳳兒才壓低聲音道:“這李三爺嘴未免也太嚴,茶倒是喝了兩盞,可有用的話卻一句也不肯說。”
“強盜已是重罪,若是尋常打劫綁架,沒必要遮掩什么,”沈瑯淡聲道,“他不肯說,想必薛鷙這回去做的“生意”大抵是比做土匪更要壞的事。”
金鳳兒不懂:“都做土匪了,被官兵捉住便是一個死,還怕什么更壞嗎?”
沈瑯面無表情道:“那自然有些不一樣,若他身上罪責多了,在上頭那里顯眼起來,樹大招風,難保那些當官的不會為了政績,興財動眾地來剿殺他們,若能血祭他們的升官路,費些心力并不算什么。”
金鳳兒悄悄覷著沈瑯眼里的冷意:“可是哥兒,你和大爺不是……”
“不是什么?”沈瑯冷淡道,“不過是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他若死了,我一定拍手稱快。”
第27章
仇二近來常在沈瑯住所附近出沒。
薛鷙不在, 寨子里或有綁票勒索、洗劫商鋪的大樁“生意”,也沒人能做得了主,仇二雖然行事莽撞, 可卻一向極聽從薛鷙的話, 大哥臨行前交代他守寨, 他便只管守好寨子, 這些“生意”就算送上門來, 他也一律不接。
不過也正是因此, 仇二最近很是清閑了下來,在他看來, 天武寨上下都是自己人,唯獨那個叫沈瑯的和他那個小廝不是。
仇二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反正他有事沒事就會專門跑到這邊來盯梢。
沈瑯極少出門, 成天就貓在他那個破屋子里, 連窗戶都只開條細縫,偶爾天放晴, 仇二才會看見那個叫金鳳兒的推他出來轉轉。
會到這兒來找他的人, 除了那個姓邵的女人, 就是李云蔚, 仇二為此還對李云蔚也頗有怨言。
這個男人, 除了樣貌之外, 仇二還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他大哥那樣的, 又癱又病,還總蒼白著一張怏怏的臉, 看著就是隨時都可能咽氣的短命樣,仇二不明白為什么這個病秧子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病死。
這一日,因為看見李云蔚叫人抬了架古琴過來, 仇二便在樹蔭底下多看了幾眼。
等的困了,仇二干脆便在樹底下打起了盹。
再一睜眼,便看見那金鳳兒又推著沈瑯出來了,那“兔子”散著發,長而柔順的烏發濕漉漉地披散在他背后墊著的大方絲巾上,想是才洗了頭出來曬頭發的。
他人在高處,又處在沈瑯位置的側后方,不是仔細看,那兩人輕易看不見他的存在。仇二一眼不錯地盯著兩人那邊,陽光下沈瑯的皮膚幾乎白成了半透明的顏色,動作起來,便成了會流動的白瓷。
仇二看得牙齦發癢,大約是因為偏見,他把沈瑯的一切舉動都扭曲出了“引誘”的含義,他大哥不在,這個男人方才一定也嘗試過勾引李云蔚,浪|蕩的賤|人!
他盯著看了有一會兒,只見那金鳳兒從屋子里抱出來一只灰棕色的肉兔子,身形很是肥壯,看起來已經到了該宰了下鍋的大小了。
金鳳兒把兔子放在沈瑯腿上,不知俯身和他說了什么話,緊接著沈瑯點一點頭,金鳳兒便回屋提著個漆紅食盒走了。
仇二嘴里咬了根野草,遠遠看見沈瑯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弄著那兔子的后背,他看不慣,因為看不慣沈瑯這個人,所以連帶著連他的一舉一動都看不慣。
他壓低了聲音,小聲啐罵道:“呵,一窩貨色。”
他剛說完,原本伏在沈瑯腿上的那只肉兔子突然跳將下去,隨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仇二的方向飛奔了過去。
仇二沒料到這死兔子會往自己這邊來,一時還呆愣在原地沒有動,也就是這一忽兒的功夫,弄丟兔子的沈瑯已經扭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驟然對上了視線,仇二低罵了一聲,下意識地便彎身抓住了那只灰兔的后頸,一換手干脆抓住那一雙長耳朵,把它從草地上拎了起來。
眼下被人撞個了正著,仇二也不好轉身就走,否則那沈瑯說不準還以為他心里有鬼。于是他便拎著那兔子,徑直朝沈瑯那邊走去,等靠近了,仇二正要把那只兔子丟進他懷里,卻見沈瑯微微皺起眉,說了一聲:“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