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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耳朵紅了紅,揪著膝蓋處寬松的校服褲布料,片刻后又突然把頭抬起來,鼓起勇氣一般:“哥哥,你的眼睛很好看,和我外婆的很像,要、要好好愛護,好嗎?”
許術還未來得及反應,女孩又繼續說:“外婆的眼睛去年捐給別人了,現在我看誰的眼睛,都像是在看她。哥哥,你的特別像。”
許術一愣:“你外婆……”
“我外婆去世了。”像是不甘心自己心愛的外婆在別人眼里只是一個蒼白已故的符號,女孩說完又著急地補充:“可是她很厲害,外婆說她原本在很美麗的山里有個幸福的家庭,后來被太姥爺和外公騙到這里來,他們不讓她回去。外婆不甘心,于是從收養我媽媽的那年開始,就自己學法律,太姥爺死后,外婆把外公親手送進了監獄。”
她說起最崇拜的外婆,好像連眼神都堅定地閃著光一般:“她很厲害是不是?長大了我也要學法,我要幫助很多像外婆這樣被壞人扭曲命運的人。”
同一個故事,大人講述給小孩聽的版本總是不如現實殘酷。
被騙是怎么被騙的?他們用了什么手段不讓她回去?如果判刑很重的話,她究竟在他們手里遭遇過什么?一個在山里擁有幸福家庭的農村女性,被關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時,是怎么熬著一股勁,怎么啃著那樣濃烈的孤獨去自學厚厚的法典的?
被保護的孩子接觸不到這些問題。
可即便是這個改編后溫和版的故事,也足夠在女孩心底埋下正義的種子。
外婆那些深夜里落下的滾燙的淚,終會點亮女孩眼中熠熠的光。
女孩說完半天沒等來回音,熱情在尷尬中飛快散去,她臉上開始發燙,覺得自己在人家眼中或許有些莫名其妙,陌生人而已,竟然可以噼里啪啦自顧自說這么久。她一時間羞得恨不得鉆到長椅底下去。
正巧女孩的電話手表收到媽媽的信息,應該是她快到了。
得救一般,女孩只想快點站起身就離開。
可外婆和媽媽在她身上言傳身教的禮貌還是使她硬著頭皮轉回身去:“哥哥……那我、我先走……你還好嗎?”女孩最后的聲音在看到許術時變得詫異。
他的眼里不知何時已經蓄滿哀傷,恍然間好像與外婆的重疊。就像鑰匙插進匙孔里就一定會開鎖一般,女孩對上許術的眼神,也理所當然地想要落淚。
“你外婆……以前是哪里人?”許術啞聲問。
女孩準確說出了他心底那個村子的名字:“小的時候,外婆還帶我和媽媽一起回去找過她的家,可是村子里的伯伯和嬸嬸們說,她的丈夫和孩子在很多年前就搬走了。”
許術沒有吃飯,他和女孩告完別后又獨自在長椅上坐了會兒,休息時間就要結束了。
一個人慢慢往餐廳的方向走,路過街邊幸福的三口家庭,中間小孩兒系在手腕上的卡通氣球與他們的歡聲笑語一同輕飄飄跟在身后,一陣風吹過來,氣球撞上許術的眼睛,砸得他眼眶又濕又燙。
跟隨本能踩上綠燈的斑馬線,許術茫然地想,世界上的誤會和遺憾到底要多少才夠?
等真相被揭開的那天,誤會者又該怎么面對被誤會者?
許術需要答案。
走完斑馬線,他抬起頭,看到一直在等待的季康元。
第60章 60.偏心還是惡作劇
許術和季康元之間又發生了新的變化,他連飯都不讓季康元送了。
這于季康元而言,應該是個足夠大的打擊,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該感到心痛、胸悶、頭暈,隨便哪樣,總之許術是很容易心軟的,看在這些出奇有效的病痛的面上,季康元希望他可以收回那道新的處決。
可在當時的情景下,‘我好痛苦’的演繹剛起了個頭,季康元就猝不及防對上許術的眼神,深刻的探究和微弱的困惑。許術似乎在認真思索什么,理性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直直的就要看穿季康元瘡痍的內心和卑劣的靈魂。
于是所有心痛、胸悶、頭暈又都識趣地消失,拋下一個面色貌似還算健康紅潤的季康元獨自面對許術的審視。
不可思議,這樣卓有成效的治療效果,怕是季康元的主治醫生來了都要慚愧。
“好,好的……”饒是頂著如此銳利的目光,季康元也從許術突然轉變的態度中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他答應下來,之后真就聽話地沒再去找過許術一次,連照片都不敢發了。他有些惶惶的,很怕自己哪個舉動干擾了許術對他的評分。
或許是季康元和許術之間的變化真的很明顯,在他們周四休假去療養院看關小飛時,連趙成都感受到了不同。
趙成觀察了一會兒他們的相處狀態,趁季康元陪關小飛聊另外兩人聽不懂的藝術時,把許術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你對我可憐的兄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