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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亮著燈的小屋漸漸出現在不遠處,許術緊了緊被夜風吹涼的外套。陳與年恍然間仿佛看到他挺拔寬闊的肩背上扛著許多看不見的東西。
陳與年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條路多累多苦啊,但既然許術下了決心,那他就不可能做得到袖手旁觀。
四周蟲鳴聒噪,陳與年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帶去a市治吧,我讓我媽幫忙找專家。”
作者有話說:
明!
第41章 41.眼熟(過渡章)
走的那天霧很大,太陽還沒出來,南鎮淹沒在一個看不清前路的早晨。
外公起得比平時還早,給他們每人蒸了幾個葉兒粑,讓帶在路上吃。
這么些年的相處下來,景培早就成了家里的一份子,這次生的也不是小病,許術便沒瞞著外公。況且老人家經歷得多,什么借口在他眼前都不夠看,不說實話反而只會起到負面效果,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可比有望解決的難題嚇人得多。
一行人一趟趟地把行李全都裝上陳與年的后備箱,景培坐上車后怔怔地對著窗外房子后面碧綠的芭蕉葉發呆。
景培不想走,這個地方裝著他關于幸福的所有回憶,像黑白人生筆記里插錯的幾頁彩色童話,美好得不真實。
就是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有機會再回來。
許術和外公還站在門口說話。
他們這次去也沒說什么時候回,外公心里是舍不得這些孩子的,他也越來越老了,這么幾年身邊熱熱鬧鬧都成了習慣,突然間就要全都走光,實在讓人有些難以適應。
可老人性子一直都是硬邦邦的,舍不得人卻也說不出軟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來回地念叨,“要吃飯”、“別太累”、“注意身體”、“有事打電話”。
早晨天涼,老人趕著送孩子們,只往身上披了件薄外套。他頭發全白了,皺紋也很深刻,這樣的一個老人有些畏縮地站在冷風里,許術看得眼眶都紅了一圈。
他偏了偏頭,咽下喉間的哽咽,全都一一應了。
車輪緩緩向前滾動,帶起一路的揚塵,在晨霧里慢慢開遠了。
許術久久地從窗戶里探著頭,看著小時候強壯嚴厲的老人變成越來越小的一個點,陷進他酸澀的眼睛里,最后消失在家的方向。
陳與年一路把他們送到機場,他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去旁邊的城市處理,最后許術和景培先去坐的飛機。
經濟艙的座位是有些緊巴巴的,腿伸不直,連扶手都是誰的肘關節先放上去就歸誰。
許術和景培兩個人挨挨擠擠地坐下,許術座位在中間,右手邊是個身形如三角飯團的男人,那人胳膊往扶手上一放,厚棉服裹著的肉直接占了許術三分之一的座位。
景培看見了皺起眉就想罵人,被許術按著肩膀塞回座椅:“你快坐好,我昨晚忙到大半夜,困得很,讓我安靜睡會兒。”
景培看看那男人霸道的坐姿,又看看許術疲憊的眉眼,妥協道:“那我們換個座位。”
“不用換,好好坐你的,我先睡了。”許術累得不想說話,也有一些舍不得外公的原因,索性直接把眼睛閉上了。
景培嘴唇動了動,最后也不是太服氣地閉了嘴。
飛機速度快,比他們來時坐的火車快得多,到a市也就不到兩個小時。下了飛機許術還是有些困倦的樣子,兩人打了輛回許術家的車,車上他又睡過去了。
其實許術一開始并沒有真的睡著,昨晚上忙是一回事,但忙完后聽著陳與年輕輕的鼾聲,許術依舊睜著眼。他的大腦很清醒,清醒到各種關于a市的亂七八糟的記憶都在不斷清晰地閃回。
許術睡不著,他不確定五年過去那個人對他還有幾分執念,但他自己確實是被傷得狠了,那些被禁錮和索取的日子成了他心頭難以愈合的疤,光是想到要重新踏上這片土地,那疤痕便又隱隱發起痛來。
最后一直是到昨晚天微微亮時許術才強迫自己閉眼,只勉強休息了一小會兒,便在模糊不清的濃霧里坐上開往a市的車了。
景培沒去過許術在a市的家,他甚至不知道許術在a市有房子,只看著窗外的路越來越窄,街景越來越蕭條,便忍不住輕輕撞了撞許術。他想問問有沒有走錯路,卻突然感覺到肩上一沉。
許術微涼的發尾擦過他頸間,景培動作一頓,喉結忍不住滾動一下,只一瞬間皮膚上便起了片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景培半邊身子發麻,身體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和許術躺在一張床上時的僵硬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