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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問題急不來,他就不信這個坎能一輩子過不去。
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趙成把車開出醫院停車場,一邊問:“今晚去我那還是回家?”
季康元:“你對象沒跟你住?”
“最近……一點小矛盾,”趙成說,“反正你別考慮這些,我既然這么問了就是你能住。”
季康元點點頭:“那去你家吧。”
話到這就說完了,車廂空氣持續了半分鐘的凝滯,氣氛安靜下來。
最后還是趙成先憋不住,問:“你怎么不好奇我們怎么鬧了矛盾?”
“你想聊就說。”
“嘿你這態度,當初你跟許……”話說一半,趙成瞥他一眼,含糊過名字繼續道,“……的時候,我可沒少幫忙出力。”
季康元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緩和腹部的疼痛,閉著眼道:“可我跟他不熟,你想我怎么幫你?”
趙成就等他這句話,迫不及待道:“你拿我手機打開,這邊,衣服兜里,打開相冊,對,最新那幾張照片。”
“你們都是美術生,你來幫我選選,送他哪些禮物比較好。”
季康元看著整整兩頁手機屏幕的‘幾張照片’,一時無語。
趙成在那解釋,“我看他好像挺喜歡這個牌子,全是些耳釘戒指項鏈的,我不懂這些東西,你幫我看看。”又特意囑咐,“越多越好,就是千萬別挑丑的,他都說過我多少回老土了。”
季康元任勞任怨,指尖滑到其中一張商品圖片時停住。
一條熟悉的純黑色骨鏈,價格是3開頭的五位數,許術睡覺都不肯摘下來。
仿佛突然意識到什么,季康元從兜里拿出許術手機,最底下一張就是他跟陳與年的合照,屏幕上陳與年正挨著許術笑著比耶,黑色骨鏈在麥色皮膚上清晰得很刺目。
靜了片刻,呼吸困難似的,季康元抬手解了兩顆扣子。
*
陽臺上的蘭花敗了。
許術早就不喜歡蘭花了,這間臥室里,它見證了自己的太多次屈辱,和一場見血的反抗。
可惜讓人失望,傷害季康元的行為并沒有讓許術好受半分,當時的感受只有濕、熱,一點的憤怒和大片的空白,沒有愉悅,也沒有解脫。
他心里的感情仿佛已經被人抽干了,不管是丟進小魚還是石子,都不能再產生波動。
許術被玩笑般的命運一片片地凌遲,終于在心如死灰之際學乖了,心里豎起高墻,不透光也不通風,他等著什么時候讓自己在氧氣越來越稀薄的小世界里安靜體面地死去。
希望那時候季康元的傷還沒好,這樣或許離開的某個夜晚他還能有件衣服。
不知道什么時候馬阿姨進來把所有角落的碎瓷片都重新清掃了一遍,連枕頭被套也不放過,許術無所謂地冷眼旁觀。坐在松軟的榻榻米上看書,不知道什么時候的太陽曬到頁腳上,皺皺眉又往窗簾背后挪過去一點點。落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落的,又天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日子像寡淡的水,毫無滋味地在眼前流過去,季康元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一天還是幾天。
做完第三個夢之后許術才發覺床邊口袋里的木雕,大多是動物的,工藝和陳與年上一世買的很像。
這算得上是目前生活里挺新鮮的東西,他終于表現出幾分感興趣。
第四個夢結束的時候馬阿姨就又搬來更多的木雕,然后季康元也回來了。
他看起來恢復得不錯,除了朝許術走過去的幾步路有些僵硬外,氣質越發沉著,不像受了傷,倒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其實哪里好得那么快,只是夢里許術垂著眼讓他早點回家,螞蟻就把他的心口都蛀空,硬生生疼醒了。
醒來后看到馬阿姨發來的消息,說許術今天拿著木雕看了十幾分鐘,便匆匆借著這個由頭回來。
“想出去走走嗎?”季康元問他,站得不遠也不近,剛好擋了許術的一小片光。
許術眼神落在他腹部,眨動得緩慢,幾秒后,又無聊地低下頭繼續看書,好像剛剛一個字都沒聽到般。
“今天天氣還不錯,要不要下去走走?醫生說……”當著正擺放木雕的馬阿姨的面,季康元也沒覺得被下面子,又耐心地問了一遍,被打斷了。
許術擺擺手,鏈條叮當響,“不用遛這條狗。”
季康元就不說話了。
榻榻米只買了一個,季康元暗自吸著涼氣忍痛坐在許術旁邊的地板上,窗簾沒拉到這邊,背后就是大片刺眼的陽光,一點溫度也沒有。
許術看書看得認真,房間偶爾有紙張摩擦的聲音,時間被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季康元什么也沒做,只靜靜待在許術身邊,不覺得無聊,只覺得寧靜。
“有筆嗎?”許術突然問,“我在抽屜找到的那只用沒墨了。”
季康元一愣,突然反應劇烈地就這么跪爬了兩步打開床頭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