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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當初你有配型成功的可能,我們怎么會把你從那個瘋女人那兒接回來。她貪得無厭,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耀元在的時候沒聽你叫過他一聲哥哥,好像他欠你的,人不在了倒是會拿來當借口?!?
“怎么,‘不要臉’的特性還能遺傳,還是你從小跟在瘋女人身邊耳融目染慣了?”
景培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早已將畫板上的紙張一角摳破,指甲蓋下泛出用力過猛的白,臉上的表情陰沉到能滴出水。
“抱歉,爸爸,是我欠考慮了?!?
不受待見的私生子如往常一般逆來順受,可作為父親的景父太篤定對方皮下有怎樣一顆狼子野心。
哪怕景培一直想表現出在家里的人畜無害,但品行低劣的人怎么可能生出道德高尚的孩子。她母親用手段得來的敲詐工具,在景家唯一的作用就是給曜元配型,還失敗了,這結局注定他這輩子也只能是個殘次品。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哀怨,為什么這樣殘忍的病帶走的是他心尖上的大兒子,而不是帶著昭昭罪行出生的景培。
“你今天不用來了,除夕也別回來,既然怕你爺爺傷心,那干脆讓他再過個好年?!?
說完不等回音,對方立刻就掛了。
景培還沉默地保持打電話的姿勢,五分鐘后,毫無預兆地把手機朝墻壁上砸去。
裂出蛛紋的屏幕蒼白地閃了兩下,徹底地暗下去了。
就像景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不抱希望的期待,也徹底地暗下去了。
景培自記事起就聽他父親口中的瘋女人說過他父親根本不愛他,瘋女人自己也不懂什么是愛,于是拿著他父親給他的生活費成天地去找男人要‘愛’。
在酒吧要,在街上要,在家里要,在床上要,在景培的眼前要。
太惡心了。一切畫面和聲音都變成他一夜又一夜冰冷被窩里的噩夢。
更可怕的是這噩夢并不輕易結束,它們潛入景培的身體,融進他的骨血里,在同班男生聚在一起看小電影興致勃發時,他只會悄悄發著抖冒冷汗。
景培確實是殘次品,一整個青春期,他沒有過哪怕一次生理|沖動。
他也害怕過,卻沒人可以訴說。去黑醫館看過醫生,找過亂七八糟的人,接受他們曖昧輕佻的吻,在逼仄的酒店標間里的撫摸和輕語。
面對所有旖旎,全都沒有半分反應。
他從又怒又懼到心如死灰地接受,足足用了六年時間。
這就是他輾轉兩個家庭的收獲,沒有一絲愛,只有數不清的恐懼與絕望。
這就是他作為殘次品的人生。
敲門聲打斷思緒,景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把畫紙涂成了層層疊疊的紅,看久了很灼眼。
他下意識摸了摸最近新戴上的紅色耳釘。
門外的敲門聲并不急促,卻規律得怪異,像是掐著表敲出來的。
打開門,又是個‘元’。
不知道是不是在愛里出生的小孩兒都會叫‘元’,耀元,康元。
景培四年級的時候查過這個字的解釋,有美好預兆和祝福的含義,是不是因為他沒有‘元’字,所以才一點都不美好。景培,培,他只是個供人使用的培養皿。
景培討厭‘元’字,他們得到一切他得不到的東西都太輕易,讓自己一切努力都顯得可憐。
今天季康元的表情有點奇怪,看人時冰冷地撩起眼皮。
“早啊,找我有事?”景培笑著問。
哪怕剛在人對象那兒搞完小動作他也一點都不心虛,景培不認為許術是會把那條短信直接暴露給季康元的人,況且,就算暴露了又怎么樣呢,不過是把背地里的心思光明正大的擺在臺面上了,他總是要達成目的的。
季康元面無表情地點頭:“有事?!?
他往里走了一步,很沒禮貌地把鞋底的灰帶到了景培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門邊的景培跟著后退一步,臉上笑意淡了淡。
季康元并不在意,又走到客廳環顧了一圈,最終站定到畫架旁邊,凝視那張顏色鮮艷卻筆跡雜亂的詭異作品:“最近有興趣學畫畫?”
明知道對方還在看,景培卻突兀地取下那張畫,對折幾道,放進口袋里:“隨便試試。”
季康元輕輕笑了笑。
他對顏色天生敏感,又從小堅持畫畫,一眼就看出被覆蓋在紅色顏料下兩個不明顯的黑色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