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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忙應聲:“好叻好叻。”
季康元低頭劃著許術的手機相冊,想從里面翻翻看他喜歡吃什么。
他剛剛去小綠書搜了搜,覺得做飯大概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父親照顧母親已經很忙,許術那份他可以試著做一做。
幾百g的手機,才裝一百多張照片,大多是路標和路牌——許術方向感不是太好,很容易迷路。
頁面很快就劃到最底。
一張合照,光線不是很好,背景是a市挺老牌的一家川菜館,剛在一起沒多久時,許術帶他去吃過。
季康元一向不太能吃辣,那天為了不掃興,忍得耳頸通紅,目含波光,鼻涕不停地流。
用紙巾擦到最后他自己都覺得滑稽,笑著抬頭,就對上許術擔憂的雙眼。
他還記得許術當時自責的神情,去前臺拿了冰水給他漱口,沾過冰水的掌心貼在他臉頰上,那種感覺跟許術本人很像,帶點微涼,但力度很輕,讓掌心里的人連動一下都得小心翼翼,唯恐驚飛這只點水的蜻蜓。
后來也是這片掌心扇上他的側臉,因為另一個男人。
因為照片里的這個男人。
“不用了。”季康元又改口,“直接回家吧。”
季康元的臥室在二樓最里面,朝南,陽臺下種滿銀杏樹,已經開始落葉了,地上成片的金燦燦,像人造陽光,拉開客廳窗簾,看到的風景很好。
季康元把裝在食盒的菜又熱了熱,沒去飯廳,擺在客廳的桌子上,拿碗分出兩份米飯,兩雙筷子,緊緊挨著。
挨得太近了,他又抿唇分開一點點。
用許術手機拍了幾張照,才往樓上走。
因為兩人的性格原因,這段感情里似乎總是季康元更熱烈,許術的愛就像水,溫柔地把人泡在里面,卻抓不住,握不緊,仿佛只要他想,就隨時都可以流走了。
隔著門板,房間里沒聲音,季康元心中突然跳快兩拍,他還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感覺。
把許術完全握在手里的感覺。
門鎖突然變成潘多拉魔盒,季康元深知自己內心某種隱秘的惡劣因子得到滿足。
他早就應該這樣,在許術第一次提分手的時候,那還有那個紅毛什么事。
人品低劣的第三者,跟他的發色一樣惡心。
手柄轉動,盒子打開。
滿屋寂靜。
季康元瞳孔一縮。
許術面色蒼白的倒在地上,睡衣上沾著酸水,味道怪異,睫毛因為門口的動靜輕顫兩下,像奄奄一息的蝴蝶的殘翅。
季康元快步過去,“怎么了?摔到了嗎?”
他才離開四個小時,許術腳都勒發紫了。怎么會倒在床下呢,是鏈條太短了嗎?還是藥效沒過?
季康元蹲下身將人抱起來放在床上,給他換了套干凈的睡衣,又去廁所擰了熱帕子敷在許術因血液不流通而腫脹的右腳上,然后才去處理地上的污穢。
許術從前不知道季康元的身世,卻也能從一些細枝末梢的習慣里察覺出對方是被呵護著長大的。
所以上一世在許術還沒升職加薪的時候,每到周末季康元去找他,兩人就擠在小出租屋里,一起吃許術在進口超市買的一些自己連聽都沒聽過名字的昂貴水果,果肉飽滿漂亮的剝給季康元,他吃果皮上扯下來的一點肉衣子。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比愛自己還要愛這個男生,看到他笑笑心口就滿足,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此充實而有意義。
許術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自己是為季康元而活的,畢竟他的人生里就這么點愛,還那么熱烈、赤誠。
而現在,季康元屈膝蹲下,垂著頭,衣襟上有價值不菲的鉆石胸針在閃閃發亮,像童話故事書插畫里的小王子。
可再往下看,那只白皙修長,應該拿畫筆的手,卻握著塊潔白的毛巾,擦著地上許術從胃里擠出來的嘔吐物,表情從容。
人類消化系統里的味道,總之不會太好,許術自己都覺得惡心,偏偏他聞不到似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許術只冷眼看著。
季康元總在不該深情的時候深情,不該冷漠的時候冷漠,像個永遠校對不準的時鐘,再怎么努力轉動,也走不到正確的時間上。
“放我走。”許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