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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許術(shù)已經(jīng)在準備實習，季康元還是迎著驕陽剛要入校的新生。

他爸媽那陣子在國外，司機又碰巧請假，最后去接他的是同校的表哥。

從小到大被當成少爺嬌養(yǎng)的漂亮小孩兒，一個人在太陽下哼哧哼哧地拖著兩只大行李箱往里走。

汗順著鬢角流，他側(cè)頭看學校周圍的商鋪，幾乎都是人滿為患。汗味在熱浪里翻騰，季康元皺皺眉，埋頭繼續(xù)走，沒注意猛地撞上個人。

那天許術(shù)大概才結(jié)束完一場面試，穿著件簇新的白襯衫，沒什么表情，眉眼干凈得像水，視線冷冷地在季康元臉上流了一圈兒。

像是鎖芯兒咔噠一聲響，季康元心里輕輕一跳，陽光穿過血肉燎著心肝，愛戀的荒原全面燃燒起來。

他陷入一種完全陌生的悸動時刻，手足無措間，心跳如擂鼓。

遺憾的是，許術(shù)對季康元并沒產(chǎn)生同樣一見鐘情的感覺。他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喉結(jié)滾動，又在滴汗，想了想，把手里的冰水遞出去：“你要這個？我喝過了。”

季康元坐在樹蔭下的石墩上，雙手緊緊捧著瓶還在淌水的冰礦泉水，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悄悄往身旁人投去，每看一眼，就要低下頭仔細地小小喝一口。

許術(shù)在等人，他朋友約了中午一起吃飯，后來又說有點事要辦，讓他在校門口等著，一會兒也順便幫幫忙。

遠處出現(xiàn)顆綠豆大的人影慢慢朝這邊移動，許術(sh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季康元突破人類視力極限的雙眼一亮，猛地站起來，大喊一聲許術(shù)朋友的名字，朝著綠豆使勁揮手。

他在葉隙間疏落的光影中回頭，眼睛里聚著許多小而亮的光斑，有許術(shù)看不懂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哥哥，你等的朋友是他嗎？是趙成嗎？”

之后兩人見面的頻率在季康元的有意安排下十分頻繁，他那點兒壓根就沒想過要藏的心思也理所當然地被許術(shù)察覺。

季康元追了許術(shù)一年，只要許術(shù)拒絕他的理由不是‘討厭’，他就跟聽不到似的，笑嘻嘻地說自己下次再努力。

許術(shù)也嘗試疏離過這個小自己三歲的季康元。

但——

雪天被裹在衣服里熱騰騰的烤紅薯沒有小他三歲；

知道他生病后從國外度假圣地立刻飛回來的紅眼航班沒有小他三歲；

兩人一起看過的海沒有，一起吹過的海風沒有；

失意時的安慰，孤獨新年里帶著絢爛煙花的陪伴，通通都沒有。

愛上季康元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季康元以前總說自己會是一個優(yōu)秀的大畫家，許術(shù)笑著沒說話。

他戀人手下的畫筆蘸滿愛意，隨手一揮都夠自己這樣的凡人一輩子沉迷。

確認關系那天是七月十三，不是專門選的什么日子，只是因為那天下雨，季康元心情難得低落。

他伏在桌上，下巴埋進臂彎里，悶悶地告訴許術(shù)，自己不喜歡下雨天。

他對雨天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憶，卻又長久地看著窗外的雨幕。

世界在潮濕的煙藍色雨聲里沉默著，許術(shù)總覺得眼前漂亮的小孩兒有些委屈，像在等某些沒等到的東西。

鬼使神差般。他說，我喜歡你。

季康元眼睛倏地睜大。

之后他們戀愛、牽手、擁抱、接吻。

那時的許術(shù)在季康元眼中總是無可挑剔的優(yōu)秀，他會從容地帶著季康元尋找合適他們的戀愛節(jié)奏。也因此，在最后那一步發(fā)生前，季康元都自然而然地以為對方會更喜歡在上方掌控的感覺。

他對此沒有異議，還提前去搜羅了許多學習資料，趁著一個宿舍沒人的中午，戴上耳機，紅著耳朵鉆進了被窩。

他看得認真又仔細，想讓心上人得到最好的體驗。

太陽西曬，隔著淺色窗簾，從陽臺灑進來的安靜光影中，季康元終于重新鉆出來。

他頭上背上全是汗，既是熱的也是嚇的。

有幾部碰上個粗魯?shù)模路狡鄥柕募饨懈σ剐『菏掷锖襾y扔的摔炮一般，不知什么時候炸響在你腳下，讓人平白驚出一身冷汗。

他呆呆跪在床上立了會兒，又靜音播放視頻，截取了一些括張片段發(fā)給許術(shù)，一點沒意識到就快到飯點了，自己的行為有多么惡劣。

但其實他只是有些害怕。他不愿意讓別人……但許術(shù)他是愿意的。但他還是害怕，他從小就怕疼，他想讓許術(shù)溫柔一些。

十九歲，尚且青澀的少年季康元，在面對心上人可能帶來的傷害時，所做的抵抗也只是：你要稍微輕一點哦。

明明一切都美好又順遂，最后卻發(fā)展成了這樣難看的結(jié)局，身處其中的許術(shù)也說不清他們是從哪一天開始變的。

可能是從他第一次從季康元包里無意翻出撕開的避孕套，一夜未眠后去向?qū)Ψ揭忉專瑓s只得到戀人滿不在乎的笑，和一句“只是朋友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