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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叫農(nóng)場,他們干的不止下地的活兒,還有修路、修水庫,公社干事說王家溝不正要修水庫嗎,干這種活正適合他們。
但真到了地后,這話反而說不出口。
一排排簡陋的茅草屋,四面透風(fēng)不過,當(dāng)中還有兩間被積雪壓塌了的,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吃著最簡陋的食物,干著最辛苦的活動,生活重壓讓他們個個都憔悴得不成樣子。
若真是那些犯過罪的壞分子,看到這一幕,還會一聲好,但這里面有一些僅受家庭背景連累的倒霉家伙。
公社干部清了清嗓音:“社長說先安排有小孩兒的人,或者未成年。”瞅著一些還不到成人膝蓋高高的小豆丁,他也說不出讓他們修水庫挑糞的話來。
三個生產(chǎn)隊各自挑人。
其他兩個生產(chǎn)隊都挑青年人,或者中年人,這些人看上去至少能干活,不會純粹干白飯,浪費糧食。
葉榆不太適應(yīng)這種類似于挑豬肉的單方面選擇,讓她聯(lián)想到許多黑色回憶,因而沒有動作,韓景隨她。
因此,到最后留給他們選擇的可以簡單歸納為“老弱病殘。”
一共七人,三個老人,三個小孩兒,一個青年女人。
其中,有一個小孩兒是孤兒,名叫白蓉蓉,跟著她外婆外公來的,但二老都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小孩兒不到十歲的年紀(jì),經(jīng)歷人生太多痛苦,整個人死氣沉沉,不說話,也不搭理人,見人來眼皮都不動一下。
有一個孤零零老人,姓林,性子挺和藹的,長得也很和藹,就是偏瘦了些,本來有其他生產(chǎn)隊的人會選擇他,但說話中途,老爺子咳嗽好多下,把人嚇退。
還有一對姓歐的爺孫,歐老爺子古板嚴(yán)厲,但很護(hù)著唯一的孫子,歐梁是個十幾歲半大少年,是小孩兒中最大的一個,也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營養(yǎng)得不到滿足,都不能用瘦成竹竿來形容,瘦骨如柴。
最后三人是祖孫三代,姓項。
話說,葉榆與他們還挺有緣分,曾經(jīng)在他們游.街時見過一面,當(dāng)時還覺得祖孫三代的小丫頭很熟悉,知道他們姓項,來自燕京市,文化人,立刻把他們和葉蘭的相親對象之一孫世忠聯(lián)系起來,他們即被孫世忠舉報的那家子倒霉蛋兒。
項老爺子頭發(fā)全白了,膚色黝黑,手上開裂的凍瘡口子至今還未愈合,但腰挺得直直的,肩膀壓力越重越直。
他女兒項燕是七人唯一一個青年人,但也是唯一一個病重的,年紀(jì)不大走路都在飄,臉紅發(fā)燒,似乎隨時能嗝屁。
韓景皺眉:
“沒有藥嗎?”
農(nóng)場管理員解釋,生病的人有大夫看病,事實上,農(nóng)場內(nèi)就有中醫(yī)大夫,比如林老爺子,但藥材跟不上,這個冬天,農(nóng)場還是不可避免死了一些人。
畢竟很多衣食無憂的人驟然落難很難經(jīng)得住,即便身體,心理可能也遭不住,有的選擇自己結(jié)束生命。
項燕在這個冬天已經(jīng)生病很久,發(fā)燒不止一次,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還真有管理員看在項家小丫頭的頭上。
已改名項星星的小丫頭現(xiàn)還不到5歲,懵懵懂懂都不懂,扯著她媽媽褲角,見到陌生人,抬起頭對他們甜甜一笑。
這個無知無覺的微笑看得未免也讓人太過心酸。
也間接證明,項老爺子和項燕對于孫女/女兒很好,即便身處困境,也力所能及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還保護(hù)她幼小心靈。
正因如此,當(dāng)葉榆光明正大遞給項星星一個雞蛋和一顆糖的時候,沒人阻止,給白蓉蓉和歐梁餅干和糖的時候,也沒人阻止。
項星星拿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被項老爺子阻止,老爺子謝過葉榆后,幫孫女剝殼,先吃雞蛋,小家伙吃得兩個腮幫子鼓鼓,像一只可愛的小松鼠。
“謝謝。”歐梁被教育得很好,很講禮貌,因肚子很餓略有點狼吞虎咽,但仍不忘記強(qiáng)塞一部分給自己的爺爺。
白蓉蓉反應(yīng)最為遲鈍,也不說話也不伸手接,看得好多人直皺眉,她眼珠子這才轉(zhuǎn)了轉(zhuǎn),看了看正在吃東西的項星星,又抬眸與葉榆對視很久,終于有動作,她把東西搶了過去,一股腦地往嘴里塞。
葉榆:“小心噎死。”
其他人:
“……”
葉榆逗小孩的時候,韓景這個時候也把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雜糧餅分給林老爺子、歐老爺子、項老爺子、項燕幾人。
幾人連聲道謝。
這也說明,葉榆和韓景對于這樣的分配并無意見。
其他生產(chǎn)隊的人暗松了一口氣,同時,心里覺得王家溝的知青果然太年輕不懂事,回去鐵定被罵。
他們也因心情不錯,學(xué)著葉榆和韓景,給其他人分一些東西。
但沒那么多,有的還不是主糧。
但哪怕一粒南瓜子,這些人也磕的很認(rèn)真,甚至把殼反復(fù)咀嚼,他們這個時候不由羨慕分到王家溝的這群人。
雞蛋、餅干、糖果……這些東西他們多久沒吃過了,聞著就讓人吞咽口水,那雜糧餅雖然也是紅薯雜糧制作的,但能聞到一絲絲油味兒,這竟然往里添油嗎?
好幾個人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更主要的是葉榆和韓景看他們的目光里沒有鄙視、厭惡、害怕,這是他們這段時間面對最多的目光,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對眼神如此敏感。
前者神色平靜,仿佛他們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事實上他們本來也是,后者眼睛里是溢出的同情,這是一個很善良的少年。
分配完成過后,一行人離開這簡陋破敗的農(nóng)場。
項燕實在堅持不住,葉榆建議他們先去一趟鎮(zhèn)上衛(wèi)生院,拿點藥,至少讓項燕把這燒退了,免得死在半路上。
“……”
公社干部欲言又止,想說這不符合規(guī)定,但考慮到畢竟是一條命,也沒阻上。
于是王家溝的人和其他人分開,韓景直接蹲下把項燕背了起來,還說:“這樣更快一點,不耽擱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