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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碰見生病等極個別特殊情況, 村民們掙得工分和平日里差距不大, 即便有變化往往也是循序漸進。
新來的四個知青,一切未知,也引得村民們好奇,再加上國人骨子里愛湊熱鬧,留下來圍觀人的竟達到驚人的三分之一。
最先輪到的是花菲菲。
村會計在一和二間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后本著公平公正的選擇寫了個1工分, 惹得圍觀的人又是一陣笑聲, 或只是單純被逗樂,或帶有惡意的嘲諷。
有人說, 城里人還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若是允許他家10歲小子下地干活,半天絕對不止1分,這句話得到很多人的附和。
花菲菲也沒空回應(yīng)他人的嘲笑,她現(xiàn)在非常累,手火辣辣的疼,這么辛苦一上午竟然只有1工分, 未來的日子這可怎么過?
謝景和徐飛倆難兄難弟差不多,最差的是技術(shù),干到一半,體力耗盡,腳仿佛有千斤重一樣提不起來。
一上午忙下來,渾身臟兮兮,腳上起泡,卻也才兩到三個工分,而他們同組的人基本上都是五個滿工分。
村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知青的到來,也有人排斥異己或討厭城里人,乃至于單純的仇富心理,這些人趁機跳出來拱火:“知青也沒什么了不起。”
“下個地都搞成這樣,這些小伙子白長這么大的個了。”
“知識青年讀書多有什么用?又不會種地,你忘了59年的指導(dǎo)員吧?純屬瞎鬧,他們下鄉(xiāng)是來搗亂還是吃白飯的?”
這話不換位思考聽起來還有點道理,引起不少人的共鳴。
對啊,不是說知青是來建設(shè)農(nóng)村的嗎?地都犁不好能建設(shè)出個什么來?不會光吃飯不干事吧?
大隊長喝止:“一個個都瞎說什么?你們會種地那是因為你們從小就在地里打滾,知青同志也需要學(xué)習(xí)時間,學(xué)習(xí)建設(shè),學(xué)習(xí)建設(shè),先學(xué)習(xí)再建設(shè)。”
再說,知青也不是全部表現(xiàn)得都差,這不還有一個獨苗苗嘛!
毫無疑問,葉榆上午得到的工分是滿分5分,她和桂花嫂合作犁的地,即便是幾十年下地的老農(nóng)民也很難雞蛋里挑骨頭。
兩人的配合不僅速度快,而且犁的細,地里的大坷垃完全沒有,小坷垃也很少,比同工的男村民都犁的更漂亮。
不會有人說只是桂花嫂的功勞,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了葉榆,桂花嫂的面色都好看了許多,是真有幫上忙。
“女娃娃就是細致一點。”
“不愧是咱們村里飛出的鳳凰。”
“什么鳳凰?現(xiàn)在不講究這個,還有,人家是從小城里長大的,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這說明城里娃娃也有能干活的。”
葉榆為知青們拉回不少口碑,又因與王家溝的親緣關(guān)系,在知青與村民間搭建一架隱形的橋梁。
不要小瞧這一架橋梁。
在王家溝可能還不顯,但對比平泉公社其他大隊,乃至于其他公社,知青和村民間很少有這么平靜的,矛盾糾紛還更多。
說實話,知青未必有錯。
城里人下地干農(nóng)活本來就需要一段適應(yīng)時間,知青們現(xiàn)在才多大,十幾歲的青年人,無法正確估量苦難很正常,因苦難過重被打擊哭泣甚至排斥也都很正常,畢竟現(xiàn)在的農(nóng)活強度可不是幾十年后農(nóng)家樂能比的。
知青沒錯,村民也未必有錯,知青的確有占用他們寶貴的糧食與土地,了解到知青的真實平均水平后,會可惜地里的糧食,現(xiàn)在并不是人人能吃飽的時代。
雙方都無錯,真要說誰錯的話,錯的肯定是那些看不起農(nóng)村一心瞎搞的知青,和借地里背景優(yōu)勢欺負背景離鄉(xiāng)少年們的刁民,錯的不是身份,而是惡人行為。
這些害群之馬不斷激化矛盾,讓雙方對彼此的印象越來越差,墻頭壓不了地頭蛇,何況是經(jīng)驗不足的年輕人,也導(dǎo)致這一輩的年輕人未來的路越發(fā)艱辛。
此乃后話。
午休哨聲過后,除了一個輪值把守的,其他人都回家煮飯吃飯,因現(xiàn)在非雙槍季節(jié),時間上還是比較充裕的。
知青們也一樣。
但葉榆的腳步快了點,等韓景、徐飛、花菲菲三個回來,灶里的紅薯和鍋里的玉米都煮得差不多熟了。
干一上午體力活真的很累,什么漚肥不吃東西早忘到天邊去。
不說葉榆,韓景和徐飛吃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食量也是。
唯有花菲菲的人不在狀態(tài),一直在埋頭想著什么,許久,她忽而抬頭:“明天我想請假去一躺鎮(zhèn)上,你們呢?”
地里的活她是真的一點也干不下去,呆在這里她肯定會餓死。
花菲菲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回家”兩個字,她要回!家!
“剛來就請假會不會不太好。”徐飛知道花菲菲是要去鎮(zhèn)上給家人發(fā)電報或?qū)懶徘笾蛱觳诺酱謇铮裉炀透箨犻L請假,坐實了城里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印象。
“我真受不了,我想回滬上。”花菲菲眼淚珠子跟斷線一樣往下掉,她不敢一個人走山路去鎮(zhèn)上。
“這個可能性不高。”韓景實話實說,他不太認為花菲菲的家里人能把她馬上移回。
要說家庭條件,韓景的家庭條件絕對算不錯的,從小住軍區(qū)大院,爺爺是首長級別,爸爸是退役兵現(xiàn)任干部,媽媽是工會干事。
眼下地位越高,不代表是件好事,他們家也處于風(fēng)口浪尖上。
危險性不言而喻。
韓景未滿85歲下鄉(xiāng),也是韓爺爺韓父察覺到危險下鄉(xiāng)避一避,讓韓景下鄉(xiāng)先鍛煉兩年,若是韓家到時候還未出錯,看能不能尋個機會回城或報名去軍隊。
總之,他現(xiàn)在馬上想要離開鄉(xiāng)村是不可能的,他覺得花菲菲也一樣,至少得等這波浪平靜一會兒,這是他爸媽說的。
但他還是愿陪花菲菲去一趟鎮(zhèn)上。
“下午問下大隊長看行不行,就說我們有一些生活用品得買。”徐飛家庭普通,沒什么回城辦法,也不打算向家里報自己狼狽愁苦的事情憂,但和韓景一樣,愿意陪花菲菲去鎮(zhèn)上,他們都是知青,背井離鄉(xiāng)聚在一起,能幫一把是一把。
“不了,有事,”葉榆拒絕。
但也不是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