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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石。
容嫣最開始是想懲罰怠慢容鳶的宮人,只是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皇妹,知道她向來膽子小,又心善過頭,所以只能暫時放過他們。
若是日后讓她知道他們還敢敷衍對待容鳶,就不是像今天這般被訓斥幾句那么簡單了。
收回心思,她抬手掐了掐身前少女粉嫩的臉頰,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說你,堂堂一個公主還能被宮人欺負了去,要不是今日你身邊的宮女告訴我,是不是還打算繼續(xù)瞞著姐姐?你就不能硬氣一點?”
容鳶被她掐得淚光漣漣,眼中那滴掛著的眼淚終于滑了下去,她甕聲甕氣道:“皇姐這不是替我做主了嗎?”
她從前也試過拿公主的身份去壓宮人,只是得到的卻是被人無視,在那些人的眼里,她一個從出生就不受寵的公主,再怎么樣也翻不起什么巨浪,甚至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因此不僅沒能起到震懾宮人的作用,甚至還被一些跟后妃有關系的宮人報復。
自此之后她就學乖了。
然后開始自我安慰,畢竟她過得再差,也總比那些宮人好上許多。
容嫣聽著她軟糯的聲音,心軟地松開了掐著她臉頰的手,只是她的皮膚細嫩,被她掐過的地方已經紅了一塊。
見她身上還穿著半濕的衣裳,她吩咐另一位宮女:“綠珠,帶五公主去偏殿將她身上的衣裳換了。”
若不是自己心里實在喜歡這個惹人憐愛的小丫頭,早在她一身濕漉漉地撲向自己時,就讓人將她給拖走了。
晚膳容鳶是在瑤華宮用的,只是聽著外面雨打海棠的聲音,她突然想起,宋珣似乎還跪在外面。
許是時間久遠,她已經不記得這個時候的宋珣是怎么惹得皇姐不高興,才會在大雨天中罰他跪在外面。
私心里她不想去幫宋珣,畢竟他上一世可是將她幽禁在了后宮,只要一想到他登基后對皇姐做的那些事,她開始變得惴惴不安。
艱難地吃完一頓飯,她也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等宮人給她們二人上了茶,姐妹間說了一小會兒的話,見容嫣喝了一口茶,容鳶才小心翼翼出聲:“皇姐,外面那位可是做錯了什么事?”
容嫣自然知道容鳶說的是誰,正是還在正殿石階下跪著的宋珣。
說來他已經快跪了一天一夜了,昨夜她讓他跪著服侍她用晚膳,可是他卻膽敢拒絕,從前他還是宋府二公子的時候,他就無視她的示好,如今宋府所有人都淪為了階下囚,她不明白他還在傲氣什么。
她就是故意將他從天牢里帶了出來安置在瑤華宮折辱,讓所有人知道,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是如何在她腳下茍延殘喘的,他越是不屈,她就越想要折了他的一身傲骨。
如今宋珣已經在她的瑤華宮差不多半年了,可仍舊是一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她對他也逐漸沒了耐心,徹底沒了最初的好感。
于是她想要徹底毀了曾經京都人人稱頌的翩翩公子。
他們容家的人似乎生來就帶著扭曲的心理,從她的父皇到她那些兄弟姐妹,沒一個正常人。
也不對,坐在對面正乖巧地等著她回答的少女,卻是這骯臟的皇宮中唯一的意外。
也只有與容鳶在一起時,她心里的那些陰暗暴戾才能被撫平一些。
對上那雙清澈的眸子,她心里因為宋珣而生出的煩躁慢慢消失,想要逗一下心思單純的少女,半晌之后她故意道:“昨夜我想讓他侍寢,他抵死不從,所以我便讓他跪在那里。”
聞言容鳶手上的茶盞差點沒有拿住,她瞪大了一雙漂亮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聽到的話。
“侍...侍寢?”她結結巴巴道。
容嫣看著容鳶眼里的震驚,想起她這皇妹單純得緊,自然是不知道這燕國的后宮,早就變得**不堪,皇子公主的宮里有侍寢的人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就只有容鳶天天呆在那狹小的碧霄宮,除了她之外沒有別的來往的人,才會對后宮的腌臜事一概不知。
思及此,她抬眼上下打量了一圈容鳶,發(fā)現(xiàn)她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管是長相還是身段,在她見過的女子中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眼前的少女還帶著懵懂,她心思一動,問道:“小五,我記得你二月底的時候過了十六歲生辰?”
容鳶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問,但還是點頭回應。
得了她的回答,又想起方才她問的問題,容嫣突然來了興致,她道:“宋珣好歹以前也是世家公子,當初京都不少女子都心儀她,他既然不愿意給我侍寢,我便將他賜給你做通房吧。”
這回容鳶是真的沒能穩(wěn)住,騰地站了起來,一張臉霎時間變得慘白,語無倫次道:“皇姐,不,不要拿我玩笑!我......”
許是因為緊張,她一句話都說不清,她還沒聽說過有男通房的!
容鳶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大有容嫣繼續(xù)說下去就會哭出來。
容嫣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自己這膽小的皇妹能嚇成這樣,只得安慰她:“好了,逗你玩的,膽子怎么還是這么小。”
這話的意思就是拿她取樂,容鳶暗暗深吸了幾口氣,才重新坐了回去,經過方才的事情,她想起了這一次宋珣被皇姐罰跪的事情。
她記得他會因為在大雨中跪了一天一夜而生了一場病,而皇姐任由他自生自滅,那場病讓他從此落下病根。
只是,這些與她又有何關系呢?
她咬了咬唇,終是沒有在容鳶跟前替宋珣說一句好話。
直到她走出正殿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得如同濃黑的墨汁,若不是院中那幾個石燈柱里燃著燭光,她還發(fā)現(xiàn)不了還在雨中跪著的男人。
這一次她無法忽視對方,在走下石階的時候,她悄悄打量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因為他兩側的發(fā)絲粘在側臉上,一張清雋的臉此時正透著蒼白,雙目垂下,濃密的睫毛上沾著雨水,薄唇抿在一起,有雨水滴在他的額頭,又順著他堅挺的鼻梁滑落下。
容鳶不得不承認,宋珣生了一張讓人見之難忘的臉,此刻狼狽的模樣也絲毫不減風采,像是被迫墮入人間的仙君,讓人輕易移不開視線。
只是這樣的人,她注定無福消受。
皇姐亦是。
她強行壓下心里那點不該生出的同情,快速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去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