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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龍立刻有了記憶,父親犧牲的前一晚,曾帶三個同事來家中吃餛飩,是那個上海人,當年帥氣的年輕警察,如今卻華發早生,面容滄桑難認。
吳莫道:“你父親犧牲的消息,是我傳回的警隊。”縱然過去許久了,他現在講來嗓音還略哽咽,但感情收放也很快,默了下又說:“執行臥底任務你還需更謹慎和周全。你幫助敏昂逃出王朝時,他故意留下泄露你身份的破綻,若不是我替你擦屁股,你現在已經死了。”
他話音才落,聽到外面傳來警笛聲,環顧四圍問:“有沒有后門,我得趕緊離開!”
蕭龍不解:“你要去哪里?”
吳莫站起身,笑了笑:“緝毒任重道遠,毒品一日不清,我的任務便不會結束。”
丹妮說她知道,帶他穿過狹窄的過道,走進廚房,最里還有個門,是平時用來進貨的,告別時,她鼓起勇氣問:“陳柏青和那位叫劉璦的,他們之間是什么關系?”吳莫秒懂她話中的意味,想想道:“他們的關系,是警察和毒販的關系、是臥底和犯罪集團的關系,是殺害父母的仇人關系,除此之外,再無其它關系。你們好好的.....” 他微頓:“陳柏青是緝毒英雄!”不再多說,走出門外,很快融入了暗夜的黑幕中。
丹妮走回店里,出現了很多警察和醫生,李亁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去,蕭龍正等著她,她走過去,不知怎地,先前那么危險,她都充滿勇氣,而此刻安全了,看著渾身是血的蕭龍,突然大哭起來。蕭龍胳臂動不了,只能用額頭碰碰她的額頭,溫和的微笑:“哭什么!我還活著呢!”丹妮嗚嗚哭著,湊近吻他的嘴唇,不管不顧的,蕭龍瞪了瞪叉腰站在旁邊的劉家宏,劉家宏訕訕地瞥開眼,底氣不足地朝白大褂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沒見過親嘴啊!”
轉身瞧見法醫科的人正圍著劉璦的尸體,一下子想起了程煜輝,他心情沉重的走出店門。
這時候需要來一根煙。
前一天。
秦北開著車,很快發現被跟蹤了,他在環形公路上兜圈子,試圖甩掉那輛寶藍車,但后車跟的很有耐性,技術也高超,像一塊狗皮膏藥,貼上就很難再擺脫。而警車也開始增多,漸成包圍之勢。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公安局的全城路況監控、抓捕反應及速度能力已非往年所比。他咬牙突然扭打方向盤,強行穿過隔離帶,上了另一邊的快車道,寶藍車被甩掉,沒了蹤影,他松口氣,哪知沒行多遠,又一輛銀灰車跟了上來,不遠不近隔著一段距離。
秦北面如死灰,聽到虞嬌醒轉的呻吟聲,不做理會,飛快地朝王朝會所方向駛去。
王朝會所是一幢仿洋樓建筑,很有英國安妮女王時期的風格,青磚墻壁,券柱式外廊,窗形半圓或弧或三角,配以古典圓柱,琺瑯彩的玻璃尖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它的豪華奢靡依舊,卻不見往昔巡邏森嚴的保安、來往停滿院庭的車輛。因為沒了人的喧囂,望去陰森可怖。
秦北停下車,一手拽著虞嬌的胳臂,一手持槍抵緊她的下顎,直朝王朝會所的大門而去。
走到廊下,他回頭看著四處包抄過來的警察,朝走在最前面的劉家宏道:“我要見程煜輝和蕭龍,你們敢跟進來,我就殺了她。”
說完他一腳踹開大門,整幢樓顯然已經提前肅清過,空蕩蕩的,環顧四周一片狼藉,莫名有一種英雄遲暮、好景不在的凄涼之感。
他聽到腳步由遠至近聲,轉過身看見程煜輝和蕭龍并肩走了進來,把捆綁住手腳的虞嬌往地上一扔,持槍直指他倆胸口,道:“把槍扔到地上,再舉起手來。”
程煜輝和蕭龍依他所言,蕭龍把槍放到地上,虞嬌蜷縮著往后挪至一尊漢白玉的雕塑前,有氣無力地倚靠著,她的手指觸到一枚玻璃碎片。
程煜輝看向傷痕累累的虞嬌,又心疼又憤怒,他朝秦北沉聲道:“你逃不掉了!”
秦北問:“哦?誰說我逃不掉?你們倒是說說看?”
蕭龍道:“你犯了殺人罪,你殺了公安局緝毒隊隊長馮浩、臥底警察杜守義(羅瑜)、販賣毒品罪,商場奶粉藏毒案,永樂苑販毒案,涉嫌賄賂罪,洗錢罪,持槍罪等,還有不少往年遺案,你這條命都不夠判的。”
秦北笑了笑:“你們有證據嗎?你們親眼看到我殺人了?販賣毒品了?賄賂誰了?洗錢了?持槍罪,這個我認,至多處三年有期徒刑,再出來仍是一條好漢。”
程煜輝道:“你不必得意!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敏昂你一定記得!他從王朝逃出后,乘飛機至芒市,被昆明警方抓捕,歷時兩個月的審訊,他的口供及提交的證據,不單是你,你的兄弟,還有劉璦,已經足以將劉氏販毒集團一網打盡。更何況杜強、張翔、吳清、郭威等提交了證據,還有你北投貿易的暗帳及發票,足夠定你的死罪了。”
秦北默然無語,不曉過去多久,陽光移過玻璃窗戶,大廳里的光線又昏暗了些,他喟嘆一聲:“你們以為我真的怕死嗎?大錯特錯,自走上這條不歸路后,成王敗寇,我早已不懼生死,也明白終有一天要面對這樣的結局,這是我的宿命!”
蕭龍道:“你其實是有機會選擇,走一條正大光明的路。”
秦北搖搖頭:“你怎會明白,生在這樣的家族,又不是正室子嗣,是沒有選擇機會的。”
他側頭再盯著虞嬌,一錯不錯地,語氣很談:“我真的挺喜歡你,你和我以前交往的女人不一樣,你在我心底的份量,其實比我想的還要重。但你也可恥地欺騙了我,把我玩弄股掌之間,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我想我們一定沒有未來了,你們中國人相信人有三生,前生,今生,來生,前生不可追,今生不相守,來生,來生,我希望我們有個好結果。”
他突然精神一振,嗓音變了:“莫說來生,大概過個三年五年,你就已把我忘個干凈吧!這怎么行,我要你這輩子永遠記住我,到死也忘不掉我!”
他突然將槍口指向虞嬌,程煜輝臉色鐵青,厲聲叱喝:“住手!”直朝秦北迎面奔去。
蕭龍腳尖一頂地上的槍支,槍支飛起,他迅速伸手接住。
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呯呯三聲槍響。
程煜輝踉蹌著倒落在地,用手捂住胸口,鮮血從指縫中流出,黏稠滾熱。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卻清晰地看見,秦北額頭正中和胸前有兩個血洞,因巨大力量的沖擊,直挺挺往后摔去,他看見虞嬌不知何時掙脫了捆綁,手里握著一把槍,朝他跌跌倒倒地跑過來,她跪在他面前,抱起他的頭在胸前,“程煜輝,程煜輝....” 她哭著不停喚他的名字。
淚流滿面,悲痛欲絕。
他聽到很多人闖入的嘈雜腳步聲,劉家宏的大嗓門,蕭龍在低吼。
他想說,虞嬌,別哭,他死不了。
他是法醫,這方面還有誰會比他更專業。
他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耳畔似有梵音吟唱,一扇碎了玻璃的窗戶外,清風徐來,陽光燦爛,天空湛藍的不見一絲煙色。
三個月后。
程煜輝和虞嬌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終)
作者的話:結局了!大家來看正連載的《滬上煙火》哦,不一樣的風格,但一樣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