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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生眼眸微沉,從她身上似乎看到那個她的影子,沉默會兒才輕聲問:“你是為了程煜輝吧?”
“不是。”虞嬌否認的太快了,她知道張誠生不相信,她也不相信,當她知道自己或許明天、或許后天就要離開學校、離開上海,從此和程煜輝分隔兩地再無聯系,再也看不見他的面容,聽不見他的聲音,得不到他的呵護,他們不再甜蜜的擁抱和接吻......她茫然失措、心如刀割。
張誠生沒有再問,手插進褲兜里,春寒料峭,晚風吹的樹枝噓噓作響,兩個騎自行車的男生從他倆旁邊經過,其中一個忽然停住回轉頭來,喊了聲唐馨。
虞嬌仔細一看是張霖,心頓時漏跳半拍,勉力打招呼:“是你呀,回宿舍?”
張霖說是的,回宿舍,側頭卻在打量張誠生:“這位是?”
虞嬌還沒及回答,張誠生卻伸出胳臂搭上她的肩膀,笑著道:“胡廣林,也是南大來的交換生,經濟學院的。”
張霖有些吃驚,再看向虞嬌道:“你最近沒來學校嗎?程煜輝總找不到你,挺擔心的,你趕緊打個電話給他報平安!走了!”擺擺手,再用力一蹬腳踏往前行,很快沒了影子。
虞嬌把張誠生的胳臂一甩,圓瞪著眼睛問:“你什么意思?”
張誠生笑而不答,他的宿舍樓到了,走沒兩步又回頭看了看她,想說什么卻也沒說。
虞嬌仍然沒和程煜輝聯系,怕自己沒講兩句就控制不住情緒,馮隊、猶其是張誠生也沒來找她,她雖覺得奇怪,并不主動,就這樣消極度日。
直到張誠生約她去操場看他打籃球,沒想到他籃球也打的好,不經意間便望見程煜輝背著包走到常待的石凳處,跟前幾個女生,其中一個她有印象,經濟系研二的名叫郭雪,他脫外套,她就接過外套,他脫毛衫,她就接過毛衫,他脫什么,她就接過什么,他也沒阻止......他終于難以忍受她的冷漠,所以另結新歡了嗎?這樣也好,虞嬌盯著他的背影想,這樣她就能了無牽掛地離開......卻見他忽然轉身面朝她的方向,卷起背心至肋骨,方便系緊運動短褲的帶子,他的腰腹平坦結實,短褲太往下,也不往上提,露出人魚線、毛發也挺多......虞嬌眼皮直跳,有些憤憤......大庭廣眾之下,還要不要臉,這么愛現,干脆不要穿好了。
她是沒想到這場籃球比賽會出意外,程煜輝和胡廣林不知怎地相撞在一起,一個傷了膝蓋,一個鼻血如注,她想都沒想就往程煜輝方向跑,忽聽張誠生喊她的名字,剎時清醒過來,看到郭雪拿著毛巾已在他身側......
虞嬌的視線和程煜輝的目光相撞,他的嘴唇微動,似在喚她過去......她的鼻子莫名的酸楚,咬著牙轉而奔向張誠生,見他鼻血不止,只得扶著往醫務室走,還是忍不住.....四下暗尋程煜輝的身影,沒有找到,卻看到了郭雪。
從醫務室出來,虞嬌氣狠狠地走在前面,這是一條石子小路,四下無人,她停住步,轉身質問張誠生:“你為什么要欺負程煜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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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復用
張誠生說,你沒看到他打球跟瘋了似的,胳膊肘正好搗在我鼻子上,當時感覺像開了個油醬鋪,什么滋味都有。
虞嬌又氣又急,你還賴,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故意犯規的,程煜輝被你踢的可重了,當時就跪那起不來,他要殘廢了怎么辦?
打球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張誠生無語,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會兒,忽然很無奈,唐馨,你說你這個樣子,讓馮浩和我怎么向宋處保證繼續用你做內線、而你不會感情用事?
虞嬌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馮隊還愿意用她?她不用離開了嗎?見他沒有否認,度日如年、倍受煎熬的心情終于有了釋放的出處,她再也控制不住,驀得大哭起來。
張誠生唬了一跳,環顧四周,幸得沒什么人經過,掏出紙巾遞給她,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這些日子沒來找你,就是在商討你的事情,大家意見分歧很大。他抬腕看看手表,宋處今天特意從北京過來,想見見你,馮隊也在,我帶你去。
見面的地方安排在離學校不遠的真鍋咖啡店,沒什么人,每個座位隱蔽性做的很好,張誠生虞嬌到的時候,宋處長和馮浩已經靠窗喝著咖啡,看到他們,馮浩讓出座位,坐到了宋處長旁邊,表情嚴肅,看也沒看虞嬌一眼,只打量張誠生塞著棉球的鼻子,問怎么了。張誠生說我打籃球時,鼻子被同學撞殘廢了,算不算工傷?馮浩面不改色,回答說算,你先去社保局做工傷鑒定去。又問你吃飯沒,張誠生說沒,唐馨和我都沒吃,虞嬌連忙說我不餓,馮浩還是不理她,讓服務員送兩盤蝦仁炒飯來。
宋處長就和氣多了,先關心虞嬌的生活,又夸贊她任務執行的不錯,膽大心細,因為她的情報,不但繳獲大數額的海洛因,同時將孟毅仁的寶成集團撕開了一道口子,為將他和劉氏販毒團伙一網打盡帶來曙光,這可謂相當不易,肯定她的成績后,他的話進入正題:“但你對程煜輝產生感情肯定不可取,是違反組織紀律的,這讓我們對你后面再提供情報的真實性不信任,會擔憂你因為感情問題對嫌疑人偏袒,不報、瞞報、假報甚至助紂為虐,這在以往是有血的教訓的,所以馮隊長匯報了你的情況后,立刻上會,大家一致商議決定,你退出任務,改由張誠生全面接手繼續執行。”服務員送炒飯來,他停住,喝了口咖啡。
虞嬌聽得心提到嗓子眼,張誠生一盤炒飯,馮浩一盤炒飯,倆人似乎都餓了,大口大口吃起來。
宋處長接著道:“但馮隊長和張誠生找了我幾次,由于這個案件的特殊和復雜性,如果換個人來,任務很難續接和完成,幾乎算是前功盡棄了,需要重新部署新的計劃是有難度的,鑒于你之前優秀的表現,他倆希望能再給你一次機會!我這次來,也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虞嬌看看埋頭吃炒飯的馮浩,以為他是討厭她的,沒想過他會替她求情,在他們接觸的次數中,見面就是匯報任務進度,公事公辦,廢話少講,上下級的態度,說冷淡不為過.....她開口檢討:“我太年輕,初次執行任務,一時沒有把握住自己,犯了不該犯的錯誤,這些天已經進行了深刻的反省,從小講,我和以劉蒙坎為首的販毒團伙有不共戴天之仇,從大講,保護百姓遠離毒品是我的警察職責,希望組織上能讓我將功補過,我一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將孟毅仁他們盡快繩之以法,讓人民群眾不受毒品的殘害。”
“有自我深省的精神很好,講實話,這樣的年輕人現在不多了。”宋處長挺滿意她的態度,說道:“我們經過商量,認為接下來你任務的重心放到孟毅仁身上,程云鴻這條線如沒有切實可用的價值,就先擱置,也方便你冷處理和程煜輝的感情問題。”他微頓,解釋道:“不是說你不可以談戀愛,畢竟戀愛自由嘛,只是現在不是時候,一切可以等任務完成之后再說。”
虞嬌含著眼淚點頭,宋處長笑了笑:“小唐,馮隊長和張誠生可是替你打包票的,你要是再違反紀律,他倆也要一起罰!”
張誠生被飯粒噎了嗓子,喝口咖啡來送,再看向虞嬌,不知怎地,心有些發慌,馮浩還在吃他的炒飯,頭也沒抬。
虞嬌從咖啡店先出來,往學校的方向走,初春的夜晚寒意浸骨,她覺得冷,翻開包找出一條圍巾繞在脖頸上,低頭嗅了嗅,一股子苦澀的藥味,宋處長的話外輕內重,她要珍惜這次機會,努力完成任務,不能連累替她說情的馮隊和張誠生,必須和程煜輝有個了斷......其實還能和他在一個城市里,能遠遠的望著他,她已經知足。
蕭龍和虞嬌做搭檔這幾年,彼此的性格脾氣摸的透熟,他插話進來:“我說程煜輝是燃燒的燈火,你就是那飛蛾,繞不開避不掉,他勾勾手指你就撲過去了,哪怕死也愿意。”
虞嬌不響,那晚發生的一切,此刻回憶起來仍然感到十分甜蜜,按理來說對于男女性事、年少時噩夢般的經歷給她造成很嚴重的心理陰影,但和程煜輝做時,她有羞澀、有疼痛、有享受、有疲累,獨沒有的就是害怕,他倆都是初次,青春少男少女,血氣方剛,軟玉溫香,最旺盛的就是精力和好奇心,他們彼此探索、極盡纏綿之能事,她至今還記得那晚的月光,如一片銀海漫過程煜輝起伏的脊背,那一刻,她落下的眼淚都是幸福的。
蕭龍嘆口氣:“其實你在這里退出任務,未嘗不是好事,我能預感到后面狀況的慘烈了。”
虞嬌沉默會兒,搖搖頭,她當時不想離開程煜輝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她也想完成任務,雖然剛從警校畢業,還很稚嫩,但她有崇高的信念、和為人民服務的理想,她又被選來成為一名緝毒臥底,虞嬌覺得這是天意,她年少時親歷過毒品的可怕,眼睜睜看著它令村民們陷入瘋狂,它毀滅了整個村子、及自己的至親,為緝毒犧牲的郭叔叔,她要抓捕這些喪盡天良的毒販們,除了仇恨,更有一種歷經劫難后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
第一一六章 發現
虞嬌開始在孟毅仁家里待的時間變長,程煜輝也正處于實習最繁忙的階段,說實話性這東西沒碰過還不想,一旦碰了就有癮,隔日不見便彼此渴望,特別是程煜輝,算著時間把手里的事趕完,多數約她到家里來,倆人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虞嬌深知不應該繼續這段危險的戀情,她在犯一個嚴重的錯誤,辜負了馮浩和張誠生的信任,如果哪天曝露了,還會連累他們。她也拒絕不了程煜輝,但心底終歸隱藏著負罪感,按最壞的打算,難以想像他知道真相后會是怎樣的場面,數度煎熬中她嘗試過再度提及分手,都沒有成功,她就加倍的對他好,希望未來的那天到來時,他能原諒她的預謀和利用,現在想來,她真的太愛他了,簡直到了沒他會死的地步。
但虞嬌身為臥底警察的責任心和使命感、并未因對程煜輝的愛而止步,在和孟毅仁增多的相處中,竟意外的發現,孟毅仁吸毒。始于在書房的垃圾桶內發現一小片錫紙,出于職業的敏感性,她心底產生懷疑,后在某日的下午,正打算去程煜輝家中時,聽到轎車駛進別墅的輪胎聲,往窗外望,孟毅仁不等車停穩即開門而出,神色顯得焦灼,抬手不耐煩地拉扯領帶、急匆匆往客廳里走,虞嬌略思忖會兒,持起茶壺也去書房,房門沒闔緊,她也不敲,直接推開而入,孟毅仁坐在辦公桌后面,正低頭看著什么,聽到動靜迅速抬起頭,面目猶帶猙獰,但見是她,微怔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任她走近,問道:“沒去學校?”
虞嬌說不想去,上學沒意思,揭開杯蓋給他倒水,瞟到一向鎖死的抽屜大開著,趁端茶杯到他跟前,索性大大方方地往內看,孟毅仁沒有阻止,邊喝茶邊盯著她。
虞嬌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抽屜里擺滿吸毒的工具,錫紙、吸管、幾包裝著白色粉末的塑封袋、燒鍋、水晶瓶、注射器、針頭等很齊全。她聽見孟毅仁問:“你知道這些是什么?”
虞嬌慢慢笑了,輕浮地吹聲口哨:“當然知道,我喜歡這玩意兒。”
孟毅仁摟住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明顯帶著試探的語氣:“我癮頭上來了,你幫我!”
虞嬌去拿注射器和一只塑封未拆的針頭,孟毅仁道:“我不用這個,容易得病。”又問她:“你用針管了?”見她搖頭,想起什么說:“你姐就不聽人話,讓她不要用,非用!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虞嬌把疊成長條的錫紙拆開攤平在桌上,再打開一包白粉,指腹沾了點湊近鼻前嗅了嗅,舔了下笑道:“四號海洛因九零的純度,好貨呀!我姐吸毒是你干的吧?”
孟毅仁沒承認也沒有否認,看她動作熟練的將粉末倒在錫紙上,一手捏著紙角,一手打燃打火機在紙下加熱,隨著窸窣輕響,縷縷青煙生起,虞嬌托著湊到他的臉前,要拿一根吸管給他,他說不用,俯首旁若無人的大口吸著,她也不打擾他,只是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