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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浩開門見山:“你那些資料從哪里弄到的?”
虞嬌言簡意賅的匯報了經過,馮浩皺起眉,語氣不大好:“太危險了。你沒有做臥底的經驗,隨機應變性不足,很容易露餡,這次算你走運,但下次呢,一旦被孟毅仁發現,不光你、還有吳芳和我們警方反被他一窩端。他會更加警惕,再想安插內線幾乎不可能了。我每次都提醒你,不要冒進,沉下氣,做事全盤衡量,不要把自己放進危險的境地。最起碼現在還不需要你冒險。”
虞嬌知道他說的都對,都在理,但以當時情況,那樣絕佳的機會,錯過實在可惜,但她也不敢反駁他,乖乖的聽訓。
直到馮浩說完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問:“那些資料有用嗎?”
馮浩面色緩和些:“幸虧你沒白冒這個險。資料我們和鑒證科共同研討過,發現其中有一份運輸合同存在重大疑點,如果可能,這將是抓捕孟毅仁和他勾結的販毒組織關鍵,順利的話,你的臥底任務可以提前完成。”
“真的?”虞嬌又驚又喜,接著追問:“重大疑點是什么?”
馮浩本不想講,她只需要提供有價值的訊息就可以,無需再知道更多,但看她兩眼放光充滿期待的樣子......在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口道:“這份運輸合同,發包方是大發木材廠,承運方為天達物流公司。運三十噸花梨木材從云南到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費用合計六百萬,付款方式現金。經過查實,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所屬寶成集團的分公司。”
明確的疑點:第一,經查,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所屬寶成集團分公司,寶成集團說過,老板是孟毅仁。第二,三十噸花梨木從云南運往上海,按市價加運費頂天不會超過兩百萬,這六百萬的巨額數目是怎么算出來的。第三,大發木材廠全權委托天達物流公司,貨到付款,六百萬現金由天達物流代收。依照商業合作慣例,這樣一筆巨資收支最安全穩妥的方式,銀行轉賬或簽支票。用現金違反稅法不說,對收款方也有極大的風險。第四,通過和云南警方聯系,查實大發木材廠和天達物流均注冊在當地力昔縣。那邊緝毒隊接到線報,大發木材廠的老板繆長發和緬甸劉蒙坎販毒集團暗中有聯系,繆長發也是天達物流的股東之一。依上三點所述,我們大膽假設他們借運輸木材之名,實質則進行毒品交易,那這里面我們想不通的地方就都通了。
虞嬌聽得津津有味,問接下去該怎么辦呢?
“我們會盡快去查天達物流這批車的蹤跡,再實施部署防控,爭取能在雙方交易現場抓個現行......”馮浩微頓,不再詳說,只道:“這些和你沒關系了。”他從口袋里掏出個信封遞給她:“你的工資。”
虞嬌道謝著接過,拆開數了數,有點為難:“這個好像不對,少了兩百塊。”
馮浩暗想小姑娘對錢還挺敏感的,解釋說:“你提的餐費交通話補這些要過審后、領導簽字才能發,再等等,不會少你一分的。”
虞嬌哦了一聲,把信封放進包里,忽然想起什么,仰臉問:“那我,還要接近程煜輝嗎?”
“不用,你暫停任何行動。”馮浩交待她該干啥干啥,權當給自己放假,安心等待他的下一步通知。
虞嬌和他分別后,坐在公交車上望著街道朝后倒退的風景,馮浩帶來的好消息,她發現自己沒有意料中的那般高興,腦里總浮現出程煜輝的身影,他長的帥啊,特別笑起來,眼底星碎潮生,他籃球打的好,她在警校看多了,他絕對不輸誰。他真的很熱愛自己的專業,一點都不怕臟苦累。他為人處事大度寬容,留有余地,性格也開朗,他們雖然只吃過一頓飯,他會周全的選擇她的口味,會幫她把羊肉串里的羊油吃掉,還計劃著下次帶她去吃肥而不膩的獅子頭,下次......虞嬌想他們已經沒有下次了。
她眼睛有些酸澀,安慰自己,她只是一時沉溺他的溫情而已。
畢竟這么多年,少年時候在心底留下的陰影,讓她一直無法和男性有更深層次的交流。
但程煜輝和他們不一樣,她也說不出哪里不一樣,只覺得他像一道午后春日的陽光,她朝他伸出手掌遮擋,陽光卻從指縫溜進來,不陰寒,不熾烈,暖暖地撲面。
這樣的想法徹底嚇壞她了,她慌張地站起身下車,才發現提早下了站,沒關系,無論怎樣,路是自己選的,就要一往無前的走下去。
她回到宿舍后,張云正在吃西瓜,隨口問:“你最近咋啦?都在問,你咋不去籃球場看他們打比賽了?”
“不想去,沒興趣!”虞嬌走的疲倦,懶懶的回答,上了床放下蚊帳,從包里掏出手機,有幾條程煜輝的未讀短信。
她沒看,全部刪除了。
第一零七章 變故
蕭龍恍然,原來我們早有合作,大發木材廠和販毒集團互相勾連的訊息,是我匯報的。又問,那次行動成功了么?
虞嬌搖搖頭,她等有大半個月,才從馮浩那里得知大概情形,通過各方警力全力配合,在凌晨一點包圍了寶利萊裝飾公司的倉庫,趁他們交易當口,如天兵降臨般沖進去實施逮捕,迅速控制住局面后,再通過仔細搜查,查出五六根花梨木,每根有粘合的痕跡,找來大鋸鋸開,密麻排列著數包塑料袋,拆開其中一袋,白粉從裂口迸出,緝毒隊都是有經驗的老警察了,指腹拈起一撮聞聞嗅嗅,八九不離十,再經過稱重,繳獲三十公斤的四號海洛因。
馮浩他們直接在倉庫里對所有人連夜提審。
抓捕的人有六員司機、天達物流公司運輸經理孟陽,寶利萊公司倉庫管理員吳雄軍和出納崔艷。
據司機們交待,他們并不是天達物流公司的員工,有活來會相互介紹,哪有貨要跑就去哪,干一趟掙一趟的錢,這次天達有批木材要運往上海,車是現成的,連裝卸都不用他們動手,只負責安全駕駛就成,運輸費還一分不少,哪里知道木頭里竟然還藏著毒品,他們居住在云南邊境力昔縣城,政府經常宣傳,知道運輸毒品要吃槍子的,都是拖家帶口,哪里敢碰那玩意。
他們的口供也得到運輸經理孟陽的證實,孟陽撇清自己,矢口否認知道木材里藏毒這事兒,總經理讓干啥就干啥,誰讓他在人家手下討生活呢。而吳雄軍和崔艷表現更冤枉了,一個說只是被叫來開倉庫門的,一個說我就是個出納,按合同付款是我的本職工作,旁的一問三不知。
看這里審訊不出什么結果,馮浩只得通過向領導請示,帶人上門拘捕了寶利萊的總經理姚瑋,力昔公安局同時間采取行動,天達物流總經理黃盼盼到案接受審訊,而大發木材廠老板繆長發,不知從哪聽到風聲,先一步逃得無影無蹤。黃盼盼一口咬定她只管運輸,且拿出了運輸合同,她的運輸費和市場價格持平,為啥要幫繆長發代收五百多萬的貨款,她也有理由,天達物流曾一度到破產的地步,是繆長發及時給投的資,且有運輸業務也會交給她做,所以幫下忙收個款自然不好拒絕。
姚瑋說,這批黃花梨木材,是寶利萊公司為打制一批高端家具特意采購的,為何木材里會藏毒,他也很想知道,希望警方能盡快破案。提及貨款過多的問題,他給出解釋,因資金周轉的原因,前兩年的貨款一直賒欠未付,現今公司運營良好,這趟索性一次性付清掉。為何貨款選擇支付現金的方式,他說是繆長發要求的。
馮浩問這單合同孟毅仁知道嗎?姚瑋說不知道,因為是集團公司,組織架構采取事業部制,底下分公司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給最大的管理權限,只要每年向總部繳納一定金額費用就成。
這案子簡直越審越鬧心,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疑點撇得一干二凈,矛頭全部指向繆長發,而繆長發早已畏罪潛逃了。
宋處長和馮浩等幾人開了個會,他們還有個重要證據,就是虞嬌從孟毅仁電腦里拍下的照片,以此可以傳喚他至公安局配合調查,但想給他定罪不太可能,反倒將虞嬌這條內線暴露,后面要想再搜集孟毅仁的罪證只怕就難了。
馮浩微頓,又道:“會上,宋處長當著我們的面特意提到你,夸獎你雖還是個學生,卻在首次行動中,沉著鎮定,臨危不亂,提供了如此有價值的情報,為這次繳獲毒品立下了汗馬功勞。等任務完成后,論功行賞一定不會少了你那份的。”
虞嬌有些遺憾:“可惜還是沒法給孟毅仁定罪。”
“所以,你的任務并沒有完成,需要繼續待在孟毅仁的身邊,配合我們獲取他的犯罪訊息。”
虞嬌其實已經猜到他會這么說,沉默會兒,囁嚅著問:“那,還要不要,接近程煜輝呢?”
“當然要。程云鴻也是很關鍵的一條線,沒準突破口就在他的身上,你不能放棄。”馮浩強調:“一切還是按我們之前制定的方案來。”
“可我,我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了。”
“斷絕關系再連接上,這有什么難的。”馮浩不以為然:“還有問題嘛?”
“好!”虞嬌聽出他話里的不耐煩,也能夠理解,這次行動雖然繳獲了一批毒品,但價值遠低于眾人原本的期望,也包括她,心里總有說不出的郁悶,特別是馮浩,壓力都在他這邊。
虞嬌只得灰溜溜地繼續在食堂蹲守程煜輝,或者路過他的宿舍求偶遇,也不知他是故意躲她,還是實習任務繁重,根本見不到人,她朝張云打聽,張云也不清楚,又去攔張霖,張霖告訴她,程煜輝和導師去北京出差了,什么時候回,具體的時間不清楚,大概要兩星期左右。
虞嬌也給程煜輝發了幾次短消息,沒有回復過,厚起臉皮打電話給他,他直接撳掉,再打索性就查無此人了。
顯然他已經擺明了態度,不想和她再有一絲一毫的牽扯,果斷又絕情,優秀如他,清傲自負,是不容許被人戲耍的。
虞嬌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其實她的情緒相當矛盾,一直無法用言語形容,也不愿去深究,如今再回首,終于能冷靜地剖析給蕭龍聽了,她要繼續執行任務,必須再去接近程煜輝挽回他的心,于公,她是大義;于私,她并不厚道,因為只有接觸過了,你才會知道他是那樣的好,好的讓人不忍傷害他。
她那會信念是有動搖過,希望程煜輝就這樣、千萬別理睬她、堅定地拒絕她,讓她無計可施,無路可走,她就可以有理由說服自己和馮浩放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