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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正中敏昂下懷,他也急于擺脫秦北派隨而來的馬仔,佯裝思考會兒,才勉為其難的表示同意,張誠生讓司機跟著苗陵去樓上查人數,他則點起根香煙不疾不徐地抽著。過有半刻鐘時間,七八個人蹬蹬蹬踩樓梯下來,司機告訴張誠生樓內已清空。敏昂留下苗陵和兩個自己手下,命包括吳莫和瓦拓在內的那些人全到弄堂里把守。
張誠生的神情這才有所緩和,他也懶的出手,讓苗陵幾個一起幫忙,樓道本就狹窄,又早斷了電,眼前全是墨黑,眾人扶墻摸壁,前呼后應,費盡周章總算將五只箱子連拖帶拽的搬到五樓的一間房內,同樣的另有五只箱子已等候許久。
“驗貨。”
“點錢。”
張誠生和敏昂看著彼此,緩緩笑了笑,表情不顯,各揣主意。
虞嬌躲在 18 弄 7 號 6 樓的一間房內,透過窗戶往下張望,正好能將弄堂里的情形一覽無余。
她看到金杯車堵在弄堂口,幾人從車后搬下笨重的大箱子,磨磨蹭蹭走著,越來越近,簡直是從她的眼皮子底下經過,停在隔壁的樓門前。
虞嬌認出了張誠生和敏昂。
第九十三章 行動(2)
虞嬌聽不清他們在爭執什么,片刻后,張誠生和敏昂先進了 8 號灶披間的門,五只箱子隨后也被往里拖拽,弄堂過道聚集的人影雖模糊,她還是仔細點了點,大概不下十個,他們也不說話,或站或蹲著抽煙,猩紅的煙頭在昏暗里忽明忽滅。
虞嬌沉思片刻,轉身走出房上到六層,其中一間房內墻角搭著落滿灰塵的木梯子,直通向閣樓,閣樓有扇老虎窗,她用力推開,扒緊窗臺往外探,預料的沒錯,只要穿過屋頂,就能抵達七號八號樓共用的曬臺,屋頂覆滿瓦片,被薄霧潤的濕滑,她爬上窗臺,伸腿試著踩了一腳。
瓦片咯吱地響,有些難承其重,她也恐被底下馬仔發現,猶豫著不敢動作,忽然弄堂口似乎又有數人朝這邊走來,馬仔開始騷動,煙頭的猩紅熄了,四五個迎過去。虞嬌心生一股不祥的預感,眼見他們的注意力被分散,機不可失,一咬牙,鉆出老虎窗,掂起腳尖踩著房梁走,還是能聽到瓦片此起彼伏的破碎聲,但也顧不得了,幸好距離不遠,待她跳上曬臺,吸了口氣,天青色,紅日未出,依稀能望見遠遠馬路上稀松來往的車輛。
曬臺上有兩只野貓見人便逃竄,虞嬌沒走兩步,傳來馬仔大喊:“警察,有警察!”有人厲喝:“舉起手來。”不知怎地就是一聲槍響,又是一聲,怎么回事!這么快就開始抓捕了?虞嬌條件反射的從褲袋里掏出槍,快步跑向虛掩的小門,一腳踢開,進入 8 號樓六層,一聲槍響如在耳邊炸開,在五樓,虞嬌確定的想,緊握手槍至樓梯拐角處,兩個人影竄出房往下跑,她到房門處往內看,頓時面龐血色盡失,有三人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張誠生靠墻倚坐,胸口中彈,汩汩地往外淌著紅血,一個男人背對著,抬手要再補他一槍。
虞嬌厲聲大喝:“舉起手來,不然我要開槍了。”那人肩膀抖動,明顯吃了一驚,嘴里說:“別,別.....”抬手間,卻驀得轉身毫不遲疑的向她舉槍,她腦里閃過在深圳緝毒時,總經理被警察團團圍住,卻突然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他一改往日慈眉善目,面貌扭曲,如毒蛇般兇狠目光,她當時沒有迅速反應過來,差點死了......
虞嬌扣動扳機,連開幾槍,虎口都震的發麻,那人身體不停擺晃,槍也掉落了,仍然下意識地朝她撲來,卻重重倒在她腳前。她補開一槍,正射中男人的額頭,鮮血從槍眼流出,又迅雷不及掩耳的握槍回手對向身后,有個人站在樓梯上,來的是蕭龍。
虞嬌轉身跑向張誠生,低喚他的名字,沒有反應,不知是失血過多昏迷了,還是.....她不敢想,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不知是焦灼還是緊張,她沒有感覺到他的呼吸。
蕭龍把其它幾人的臉看了看,過來拽起她,果斷道:“快走,劉隊他們要來了。”
虞嬌只得跟他跑進亭子間,打開窗正對后弄堂,雖在五樓,但下面搭建不少違章露臺,他們或跨或跳,有驚無險的踩到地上,兩人分開走,虞嬌拐進另一條弄堂,雖然天在變亮,這里因背陰,又被露臺和鴿子棚將光線遮檔的嚴實,仍處黑暗之中。除獵獵風聲,便再沒一絲異響,墻壁到處用紅油漆寫著大大的“拆”字,此時看著觸目驚心,她悶頭前行,忽然心跳到了嗓子眼,影影綽綽有人慌張地迎面走來,環顧四周無處可躲,便貼靠墻壁握緊槍,距離也就八九米時,似乎發現了她,一頓步,轉身就跑,虞嬌邊追邊喊:“站住,不然我開槍了。”喊了幾聲,又朝天開一槍,那人不理,自顧奪路而逃,跟了幾條弄堂,東拐西鉆進了一幢樓,恰蕭龍沒走多遠,聽到槍聲緊追過來,他讓虞嬌趕緊離開,自己則跟進了樓。
虞嬌把黑色面罩扯掉,混入街道,這是條小馬路,路邊停靠著幾輛大車,還有兩三家包子鋪,熱氣騰騰的,一些建筑工人在吃早飯,有人瞧見她從弄堂里走出來,眼神很驚奇,卻沒說什么。
她往天山路方向去,沒走多久,發現前面被圍的水泄不通,都是看熱鬧的人,近了透過縫隙往內張望,停滿了警車和救護車,一個個擔架抬人往車上送,都連頭至腳蓋著白布,白布血跡斑駁,她沒多待,轉身繼續走,看到一輛空的出租車,揚手招停,告訴司機地址,就閉起眼睛,默默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回到家后,她打開手提電腦發郵件:【劉隊,張誠生他們還在交易,為什么不等交易完成,就開始實施抓捕行動?你們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張誠生胸口中彈,無論搶救結果如何,請第一時間告訴我。】又讀一遍,言語還算克制和冷靜,其實她很想罵娘,等有會兒沒有反應,就砰的闔上了。起身去衛生間,照著鏡子才發現自己灰頭土臉的,滑雪衫也撕破一個大口子,她把槍藏回原處,洗個澡,換了身衣服,郵件還是沒回。
她為張誠生和蕭龍的安危憂心忡忡,等待的滋味很難用言語形容,這顯得她很脆弱,一點都不堅強,明明也算老緝毒警察了,生死早就應該有所準備,更該看得淡然,要是有一分怕就不能干這行。
今天這事若發生在她身上,她是不懼的,但隊友如張誠生和蕭龍,有什么不測,她就很痛苦。
手機不停地振動,她拿過來看,數個未接電話,是程煜輝打來的,回撥過去,他即刻就接了,似乎一直在守著,劈頭蓋臉就問:“怎么不接電話?”
她一下子就哭了。
“你在哪里?”他嗓音充滿嚴厲,大聲地問:“你現在在哪里?”
“我,我在家。”她啜泣著回答。
程煜輝沉默會兒,似乎松了口氣,又問:“你哭什么?”
她也不知道。
聽到他的聲音那刻起,就有流淚的沖動,但心是暖的。
第九十四章 探視
此次行動是劉家宏所歷過傷亡最慘重的一次。緝毒警察兩死一傷,毒販一死五傷,即使繳獲了四十五公斤毒品、帶去的上千萬現金分文不少,但每個人面色陰郁,心底沉甸甸的。
因大領導還在本市視察,仍處于交通管制的狀態,暫且先將消息壓制下來,等那邊離開再說,也給緝毒隊下了封口令。
張誠生中的槍傷在心臟,差點要了他的命,幸虧搶救及時,昏迷四個日夜后終于醒了過來。
劉家宏和程煜輝被擋在重癥監護病房外,護士交待病人正午睡不易打擾,他倆只能走廊等著。
警察有傷亡,劉家宏身上壓力不小,這些日明顯沒休息好,眼眶發青,胡子拉碴,整個人精神頹喪,他問程煜輝:“是不是行動我再考慮的細致些,他們就不會犧牲?如果老馮在,他們也不會犧牲吧?你說,說實話!不要怕傷我。”
程煜輝拍拍他的肩膀:“別自我懷疑!你盡力了!這次行動由宋局指揮,方案也是大家商討共同部署,副局,處長、副處哪個不比你老謀深算、經驗豐富?已經是最保險和最穩妥的安排,但我們畢竟是人不是神,毒販也不是任由擺布的牽線木偶,不排除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誰也不想的。其實你比我更清楚,干警察這行,特別是緝毒警察,天天和毒販這些亡命之徒打交道,誰又能拍著胸脯保證沒有犧牲?”
他的目光落到某處,頓了頓。
劉家宏好受了些,捏捏褲袋里的煙盒,問要一起抽煙去么?程煜輝搖搖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抬腳就往護士臺走。
護士臺圍簇著不少人,虞嬌等了會兒,才得空問張誠生在哪個病房?小護士打量她問:“你是他什么人?”
虞嬌回答是朋友。
小護士道:“張誠生在重癥監護病房,來探望的需要公安局批條子!沒條子我們不敢放。”
虞嬌又問:“他可脫離危險了?”小護士說不知道,虞嬌看出她的防備之心,想想算罷,準備離開時,有個男人突然握住她的手就走,她被唬了一跳,再看竟然是程煜輝,心一下子如花綻放,有些時日沒見面了,思念的不行.....順從的跟他來到靠窗的墻角,還沒開口,程煜輝接過她手里的 x 光片,對著亮處細看,皺眉問:“怎么回事?”
虞嬌說:“前兩天把腳踝崴了,以為休息兩天會好.....”話未說完,程煜輝半蹲下撈起她的褲管,朝腫成饅頭的腳踝左右按捏,聽她咝咝地吸氣,沒再多碰,把褲管往上提了提,瞟到青紫的傷口,他站起身又要她的病歷,看都開了什么藥,虞嬌盯著他的臉,帶有疲倦之色,轉念想那樣的大案,但凡相關的人,還有誰能夠置身事外!
程煜輝把病歷和 x 光片還給她:“沒傷到骨頭,一定要按醫囑用藥,會好的快些。”
虞嬌趁機問:“能找你幫個忙嗎?”
“.....”程煜輝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