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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二樓廂房入座,品茶賞戲的,倒也自在。雖錯過前半場,但仔細聽上一會兒,也大致能明白這其中的故事。
前情不明,但這后半場為民請命的故事倒編得很好,跌宕起伏的。聽戲這類消遣,于蘇蘇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以往徐老夫人請過幾回戲班子,那時蘇蘇都忙于差事,生怕出差錯得罪貴客。
這戲好壞她是辨不出來,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小廝又換了壺新茶,往外退去時步子放得很輕。他正要退出去時,一道尖利的碎裂聲響起,小廝肩膀一縮,打了個寒戰,他急忙抬頭往屋內一望,他送來的那壺茶水穩穩當當停在桌面上。
不是這間發出的響聲。小廝呼出一口氣,朝往來的綠鶯點點頭,將門輕輕帶上。
紅鯉進門后沒出去過,聽隔壁也沒出現打斗聲,好奇地偏過頭問綠鶯:“你出去過。有看見隔壁是什么客人?怎么來看戲都這般暴躁。樓下那么多人都坐得穩穩當當的,也沒誰招惹呀?!?
綠鶯凝神聽了下隔壁動靜,才壓低聲音說道:“我打門前過的時候,只聽了一耳朵。隔壁不知是誰家的小姐?!?
綠鶯想了下那捧著點心進去哄人的丫鬟,覺得那小姐頂多就十二三歲,氣惱了稍微發發脾氣,也就過去了。
果然,到這出戲結束,隔壁都沒再有摔杯碎盞的跡象。
座中數人看得津津有味,蘇蘇偶爾還能聽到他們在底下悄聲議論。
蘇蘇不怎么看戲,卻也知道像這樣頌揚官吏還能滿座的情形是少有的。后半段也不算過于精彩,想來應當是前半截有意思得多。
下樓時外面飄起小雨,一行人只能在屋檐下暫時躲一躲。紅鯉以手遮臉跑去馬車上取傘,蘇蘇在茶樓大門外的角落,望著絲絲細雨發怔。
入了三月,京城這等干燥的地方都開始落雨。不知南方四五月又是何模樣。還是吩咐青木多備些鞋履為好。
這茶樓并不氣派,在一樓聽戲的客人是那種手上有點閑錢來此消遣的,但也愛惜銀錢,若是桌上的花生米、糕點之類的還剩的多,戲臺上沒人了,他們照樣坐得穩穩當當,和旁邊的人攀談起來,就著茶水把盤中的東西吃下肚。
等紅鯉取傘的這空當,又有幾個客人走出來,一瞧這綿綿雨絲,有的不管不顧地就走了出去,有的也不急,跟著擠在屋檐下頭。不一會兒,蘇蘇便又往邊上挪了幾步,給他們讓出位置。
有閑人的地方,總少不了熱鬧,一群人沒站多久,又有人就地聊起來了。不認識也沒關系,他們就聊起方才臺上的一場戲。
蘇蘇從他們三言兩語中,才知道這戲本是寫的一個活例子。
這戲在京中演著,就有久居京城的老人說,這戲怕是宮中的皇帝老爺都看過!
但論起見識,還得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之人,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就說:“這事就在我們縣發生的!老大爺沒說錯,哪能胡編出這種戲本來。我在外面跑,當時沒見過曲大人,但聽鄉親們說,他一道折子保住了我們縣好多頂烏紗帽哩?!?
柔婉的勸解聲響起。
“主子別生氣。他們哪知道內里詳情,嘴上談論的不過是有心人編出來的。實乃荒謬?!?
蘇蘇循聲望去,見到一個精致纖弱的小姑娘。她打扮得華貴精致,腕上一環玉鐲便很是不俗。小臉瓷白,下巴尖尖,雙眸漆黑圓潤。
蘇蘇有些驚訝。這小姑娘一看就很乖巧,和她想象的摔杯碎盞的人有些對不上。
那小姑娘聽了丫鬟的話,粉唇抿了抿,輕輕點頭。是不與他們一般見識的意思。
抬眸時恰好對上蘇蘇的目光,小姑娘氣鼓鼓地瞪了蘇蘇一眼。當她目光移到蘇蘇手中拎著的東西時,又將頭撇開,哼了聲:“罷了?!?
先前小廝聽得她們之后要去筑云寺,便好心地提醒她們筑云寺除了初一十五都不供齋飯,最好是在附近用了午膳再過去,又說樓下小攤賣的板栗很好吃,可以稱一些帶上,到時墊墊肚子。
蘇蘇很喜歡熱乎乎的板栗,在攤販那兒買的總比自己弄出來的更好吃。跟著紫云是餓不著她的。但……想到朝寧院的大人和小孩兒,就買了一些,兩個網兜裝著顆顆飽滿的板栗,正被她拎在手上。
發覺對面的小姑娘打量板栗,蘇蘇不自覺地縮了縮手,有些不好意思。一個人買兩包,好像是有些多。
但轉念想到加上綠鶯紅鯉,她們可是有三個人。這一點尷尬也就散了。
或許,小姑娘是想問她在哪買的?
恍神間,蘇蘇往四周一掃,發覺那位小姑娘已經被奴仆簇擁著上了馬車。
第54章 往昔
應棠今日心情不是很好。
云清一看就知道主子還在生氣, 從茶樓出來,上了馬車就遞了杯茶水給她。
見應棠接了過去,云清緩了口氣, 勸道:“還有十余日,將軍就回來了。國公夫人差人遞了信,說是南園已經讓人打理過了, 姑娘若在家悶得慌, 可以去散散心。帶幾個玩伴陪同, 也是可以的。”
應棠臉頰圓乎乎的, 縱是生氣也嚇不著常侍身邊的丫鬟。她這會兒嘟著嘴,雙頰泛粉,抱怨道:“爹爹就是個大騙子。去跟他的戰馬過一輩子吧, 我一個人可以的, 沒人管也死不了。再說,還有姑姑見我可憐,總顧著我?!?
云清已經習慣了,只垂眸聽著主子吧嗒吧嗒說話, 不置一詞。
應棠喝夠了水,將杯盞一放, 又想起另一事來:“姑姑的南園景致不錯, 但我一個人過去怪沒意思的。哪里能尋到陪我的玩伴?族里的幾位堂姐就算了, 姑姑說的該不會是江家那幾個吧?”
云清暗嘆一口氣??粗髯用髁恋捻? 驀地心疼起來。
她們家大將軍戰功累累, 對唯一的女兒也很是疼愛, 無有不應。但唯獨就是陪女兒的時間太少, 又沒迎進繼室夫人。鎮國公夫人與去世的將軍夫人是故交, 又與大將軍有些親緣。她們一個兒子遠在千里之外, 一個父親常年駐守邊疆,國公夫人對應棠就多了幾分疼愛,在應棠小幾歲的時候,常把她帶在身邊。
應棠的幾位堂姐早就被父母囑咐過,對她要讓著點。后來見她又與鎮國公府來往密切,更不敢隨意待她。應棠覺得沒趣,若非必要是不和堂姐湊在一起玩的,反而和父親幾位同僚的兒女來往多些。
想起那幾位小姐,云清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她實在不明白,這些養在閨中的嬌小姐怎么一個比一個膽大,面上看著乖巧得不得了,背地里氣勢洶洶,連架都敢打。要說乖巧,大概也只在征戰歸來的父親面前勉強乖一點。
云清又嘆了口氣。她們大將軍再不回京,府里就沒人能管得住小姐了。
至于國公夫人。那位是縱著寵著的。
應棠無聊地揉著錦帕,回憶道:“我只是參宴的時候湊巧和江家幾位姑娘坐在了一起。喏,那個最小的,遇事就知道掉眼淚,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這樣的小孩子。爹爹前些年還說我嬌氣,他就該去看看她。至于江二,年紀是比我大些,但性子也沒那么好,在我跟前,那都是忍著脾氣呢?!?
高門貴女之間的往來并非全看喜惡,應棠心情不錯時還能和她們坐坐,但覺得煩了也不會委屈自己。
應棠想到最近的傳聞,撇了撇嘴:“那江二難得膽子大一回,卻撞上塊硬骨頭?!?
云清倒茶的動作一頓。最近江二小姐被江夫人拘起來不得出府,顯得傳聞更真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