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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算起來,徐弘簡知道蘇蘇她人在徐府,不過半年。
他自小過目成誦,記下一個名字和一個人的長相并不算難事。
他借著徐家庶子的名字回京,短短幾年,先是進入書院,又是進入刑部。待在徐府中的時間委實不長。蘇蘇她平常又不愛熱鬧,沒了差事就老老實實歇在屋里,兩人自是遇不上。
起初徐弘簡覺得膳房中有個丫鬟不太一般,是在兩年前他生辰那日。
雖徐弘簡已回京,但當初太后借著他和趙王的八字說事,他的生辰在趙家那邊是留了很深的印象的,母親也不敢冒著風險,在這天給他辦生辰宴。便是連見一面也是沒有的。
那天徐弘簡回到朝寧院。下人們都不知道是他的生辰,他也不在意,里里外外都冷清得很。
青木作為他之外唯一一個知情的,不大受得了這般冷清的場面。便獨自去了膳房,說好歹要給他做碗長壽面端上來。
那日回府早已過了晚膳的時辰。回來時一路都清清冷冷的,下人們早忙完去歇著了。而青木也是個不擅廚藝的。當時徐弘簡聽他這話,并沒放在心上,又坐到桌前拿起書翻看起來。
但沒想到的是,他書看了一半,青木當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回來了。更要緊的是,一眼看去,就知道那不是青木的手藝。
徐弘簡詢問過后。青木道出實情。
青木去膳房時,灶前就剩一個丫鬟在守著,恰巧剛把面揉好,也正好有鴿子湯,雞蛋還有菌子備著。青木便央著她做了這么一碗端來。
徐弘簡也是后來才知道,那碗面是蘇蘇為她自己準備的。她生辰近了,便挑了個不太忙的日子打算提前犒賞自己,哪知就碰上了他生辰當日,被青木給劫去了。
這碗青木劫來的面并沒讓他見到她。在那一天,他仍是把那日當做普通平常的一個生辰。后來知曉青木那晚遇見的是她,才后知后覺品出些溫情來。
他真正再次見到蘇蘇那一日,徐老夫人巧立了名目,把母親請來府中看戲。
為掩人耳目,方便說話,他提前從徐老夫人那處退了出來,候在假山石上的涼亭中,等著母親身邊的人來給他遞消息。
涼亭立于花木扶疏處,亭中陰涼舒適。忽而清風徐徐,把兩個丫鬟的對話送到他耳中。
那一片假山位于徐府后花園東南方,從膳房到宋溫住的院子,從這走是最短的一條路。
那時宋溫剛病了一場,還沒能出門見風,老夫人心疼她,便想著法子弄些能在屋中取樂的玩意兒來給她解悶,時時陪在她身邊。老夫人既然在宋溫院中不挪動,大夫人二夫人少不了要常去看看,來徐府走動的幾家親友也是常往宋溫院中去的。
這人一多,膳房的差事也跟著忙起來。從早到晚,三餐膳食之外,精巧點心,軟爛糕餅,這些哪一樣少了缺了,立時就有丫鬟婆子去膳房點名要哪些新花樣。
加上這日徐老夫人請了鎮國公夫人來府,膳房更是忙碌,要找著捷徑去送東西,也是常事。
兩個丫鬟剛走進這片水流環繞的假山中,徐弘簡便發覺了。在山石縫隙中見得她們身上穿的衣裳,知曉她們是膳房的人,便熄了警惕之心。
她們二人好像起了些小爭執。邁著細碎的步子在洞中走著,短短一截路被她們走出了盤山陡路的架勢,好一會兒都沒出來。徐弘簡免不了就分了兩分神注意著。
她們磨蹭了一會兒,終于在某個隱蔽的角落停下,開始商量對策。
先說話那個丫鬟大約很是煩悶,一開口就夾帶著火氣:“就你脾性好。被那老婆子那般刁難都不駁一句。你平常軟著性子就算了,那婆子把我端的蓮花酥撞翻了,你拉著我作甚,就她那身板,我不信我還打不過。”
后面那人好脾氣地安撫她,嗓音溫軟甜濡:“她在二夫人跟前得臉,你不是想找法子去老夫人云壽堂里伺候,二夫人可管著這些事,你這會兒跟她鬧了打了,心里算痛快了。二夫人之后知道了,怎么敢把你放到云壽堂去?老夫人知道了也會覺得你不穩重,脾氣暴。表姑娘嬌嬌弱弱的,要是你去老夫人跟前做事,她都要擔心你把表姑娘嚇著了。”
先前那人哼了哼:“那該死的老婆子怕是也這樣想的。就覺得我拿她沒轍。”聽著好像真把另一個的話聽進去了,為了將來的差事暫且把怒氣忍了忍。她默了默,又道:“這事就算了。那蓮花酥怎么辦,老夫人那邊來人,特地點的這個。我們拿不出來,又怎么交差?”
“紫蘿你別急。我們先把手上的東西拿過去,再跟安姑姑說一聲,待會兒回去另做一份再送去。”
聽到這里,徐弘簡已然明了。
徐府上下奴仆幾百人,每日萬事瑣碎,管事的有心料理也管不過來。就有些老奴仗著在府中年份長些,行事頗為蠻橫,在主子跟前還是忠仆模樣,在年輕丫鬟跟前卻變了臉色。
聽起來,這兩個丫鬟的運氣不大好,大概是受了府中老人的欺負。
第32章 傻氣
那個叫紫蘿的大概有些為難, 她隱隱地有些擔心:“老夫人這會兒大概還在陪著國公夫人。但等會兒那邊一完,就該去表姑娘院里了。二夫人近來也常過去,她可不想老夫人那般體恤下人。二夫人一看缺了東西, 少不了就要罰人。”
頓了下,又憤憤道:“我們忙前忙后,到時候重做一份, 再拿去也晚了, 罵的還是我們。再說, 會做這個的老廚娘剛才換了衣服就出去了, 這一時之間,我們怎么找得到人?無論如何都少不得責罰,不如就把事原模原樣稟上去, 讓那老婆子也逃不過, 受罰也痛快了。”
紫蘿說完之后停了停,過了一小會兒,她有些著急,催促道:“蘇蘇, 你說句話啊。”
似乎被這焦急的情緒擾了清凈,徐弘簡往她們所立的角落投去一眼。居高臨下的, 從那縫隙間, 他見到一個綽約纖瘦的背影。
她抬頭時, 緞子般的秀發微微晃動, 肩上的烏發一縷一縷滑下來, 漏出衣領處一抹雪白的肌膚。
她猶豫片刻, 仍是溫溫柔柔的:“表姑娘身邊的安姑姑, 她人很好的。上次有事, 她都沒罰人。這次我們一去便把事情說清楚, 想必安姑姑不會怪罪。”
說完這些,蘇蘇的聲音變得很低,有些不好意思:“表姑娘對下人分外和善,之前還給膳房上上下下都賞了銀子。那荷花酥我也會,只是沒試著做過,先前只是給廚娘打打下手,今天可以試一試。表姑娘病剛好,又悶在屋里,若吃不上荷花酥,她不開心怎么辦?”
“你怎么傻成這樣,還有心思管表姑娘開不開心。她錦衣玉食供著,有什么不開心的。”
紫蘿大概是伸手戳了戳她眉心。
徐弘簡這方望過去,就見蘇蘇她拎著食盒退了一步,抬手在額上揉了揉。
她一邊揉著,還笑了下:“學這荷花酥可費了我不少心思。今日有機會試試,為何不做?就是做的不好,還能讓老廚娘幫忙點評點評。從老廚娘那里學來手藝,將來出了府,不就能去點心鋪子找份差事做了?學得好了,還能攢一攢銀子,自己開鋪子呢。”
紫蘿說不過她,硬邦邦說道:“那你做吧,我不攔你。你加把勁好好做,說不準表姑娘一滿意,還能給些賞錢。”
“紫蘿你真好。若表姑娘當真賞了我,我分你。”
“哼,是要謝我被老婆子撞了,給你這次機會?那你不如謝她去吧。”
之后聲音又低了下去。大約是蘇蘇在低聲哄著紫蘿,在她耳邊說著好話。
軟糯的嗓音斷斷續續傳到耳畔,徐弘簡心間莫名一動,他偏過頭,烏墨般的眸子凝視著那片嶙峋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