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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景珩還未來得及攔他，樓珣腳底一滑，帶著小順子溜了。

方出東宮，樓珣抿平了嘴角，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著，他看著手爐眼神復(fù)雜難辨，聽見小順子說榮王府到了，這才將手爐放在一旁。

他抬手挑開簾子，目光觸及蘇銘時一頓。

蘇銘的喉頭干啞發(fā)澀：“殿下……”

樓珣先是搖頭讓他莫要再說，尋了個理由讓侍衛(wèi)退下，他請樓景淵和蘇銘上馬車，小順子心領(lǐng)神會，駕馬車隨意在京城里逛著。

車輪的咕嚕聲清晰入耳，三人相對無言，蘇銘的視線從樓珣的白發(fā)落在顏色淺淡的眉眼，他攥緊拳，正要開口。

樓珣輕聲問：“是毒？”

水囊一直被樓景淵捏在手里，蘇銘一頓，點頭：“我起初不敢信，以為是王神醫(yī)老眼昏花隨意拿話搪塞，便讓阿明去找了第二家、第三家……皆是和王神醫(yī)所說相差無幾。”

蘇銘見他久久不動，以為是被魘著了，小心去拍他的手背：“樓珣，你喝這藥、姑且說是藥，喝這藥多久了？可覺得哪里不適？王神醫(yī)名揚四海，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二人始終避開了這“藥”是誰要樓珣喝的，只一眨不眨盯著樓珣。

聽見最后的那句話，怔怔的樓珣神色一動，樓景淵勸解的話只冒了個頭，樓珣若有似無搖搖頭，忽然對駕馬車的小順子道：“去昌樂坊。”

三個字出乎他二人的預(yù)料，樓景淵問去昌樂坊做什么不該現(xiàn)在去看大夫嗎，蘇銘則問：“你是要去找賀公公？但是他今日會在昌樂坊嗎？”

聞言，樓珣極快地彎起嘴角笑了下：“他若是不在，我再跟你們?nèi)タ创蠓颍倚闹幸苫笊醵唷?

鵝毛般的初雪拂來，到了昌樂坊時，小順子說話時上下牙都在不停地打架。

然而昌樂坊里依舊熱鬧喧囂，樓景淵叫住即將邁上二樓的樓珣：“我們陪你一起去。”

“沒事的，我自己可以，”樓珣撣去斗篷上的雪，“你們和小順子在這里等我就好。”

候在一側(cè)的管事適時上前說好話，樓景淵見樓珣轉(zhuǎn)身踩上木樓梯，伸出手卻沒能抓住人。

樓珣的記憶力還不錯，輕易地走過熟悉的路，底下的吵鬧仿佛被隔絕于外，他站在雅間門前，抬手去摸門，試探性輕輕一推，竟然輕易地打開了。

角落里的瓜果桃李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炭盆，樓珣踏入房間，清甜的暖香撲鼻而來，他慢慢挪動視線。

賀揖云果然在這里，他坐在炭盆前，正捧著一本書饒有興致地翻看著：“殿下不冷嗎？關(guān)門。”

“我是來……”樓珣呼出一口氣，先回身關(guān)上房門，再朝他走過去，“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嗯，料到了，”賀揖云合上書，從容打量他，“殿下有話？先坐下再說。”

樓珣捏捏手指：“賀公公，除了我會再次來這里，你還料到了哪些事？小順子打聽到的那些關(guān)于我母妃的事情，還有蘇銘為我找大夫，那些大夫相差無幾的回答……我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全部來自你的意思？”

賀揖云笑著為他沏茶：“這次能喝了？殿下，我只是想讓你自己想明白，能救你的是誰罷了。”

第49章 古代虐戀文里的路人18

樓珣在外面待久了, 手腳冰冷僵著，他聽見賀揖云玩味的話，心緒激蕩下一口氣沒能喘勻, 偏過頭狠狠咳了一陣。

“殿下，喝……”

“不喝。”

樓珣咳得兩頰多了兩片淡淡的紅暈，兩人隔桌相坐, 他從斗篷里拿出那個水囊，“這里面裝的東西有毒無毒, 還不是取決于你想讓我知道什么。賀公公，你曾經(jīng)想要我的命, 現(xiàn)在要我相信你救我，哪有這般輕易的事情？”

賀揖云聽完，恍然大悟笑道：“比起我, 你更相信太子, 但我何苦大費周章地騙你？”

樓珣抿著嘴唇?jīng)]有回答。

這副倔強的模樣逗得賀揖云笑意不斷, 輕笑幾聲才道：“殿下, 親近的人往往最不可信。奴才八歲時老家鬧饑荒，地里顆粒無收，我幼時本想讀書考取功名, 但我父親蒙騙我去縣老爺府里做小廝, 私底下托人將我送進(jìn)宮里做奴才……”

7458打量著樓珣的神色，果不其然隱隱有一絲不忍。

“做奴才的, 各有各的苦，在宮里的前幾年幸好有宜妃娘娘接濟(jì)一二。”

賀揖云的話戛然而止，突然的沉默令樓珣攥緊了水囊。

他略過了是如何認(rèn)御前的內(nèi)監(jiān)為干爹的，再開口的時候直接道：“李福安貪婪好色，背著圣上賣官鬻爵, 他酒量不佳，醉酒后幾次三番想要打死我，我尋到機(jī)會后便把他剝皮抽筋，砍下四肢……就養(yǎng)在昌樂坊里，殿下若是好奇，奴才帶您去瞧瞧？”

樓珣聽完很不自在，控制住好奇，對賀揖云的懼意又增添了一些：“可你們不一樣……”

賀揖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你在宮里，一無外祖依靠，二無母妃得圣寵，雖說圣上厭惡樓煜，但他比你的處境好太多了。殿下，你從前年紀(jì)小不懂事，得罪了太多人，除了太子，你還有其他的選擇么？你以為，他當(dāng)真是個心甘情愿替你收拾爛攤子的好哥哥？”

熟悉的鳳眼再次冷冰冰又戲謔的望過來，樓珣率先微微低下頭，他不是真的傻，又看過劇情和自己的人設(shè)，哪里會不清楚賀揖云的話？

可他現(xiàn)在舉目四望，身處沼澤進(jìn)退兩難。

樓珣不愿再和賀揖云談?wù)摯耸拢D(zhuǎn)而道：“其他的話不必多說了。我于你、于七哥而言，也沒什么用處。希望你實話告訴我，這湯藥，到底有沒有毒？還有樓景淵說我不是生病了，難道母妃和我真的是妖怪嗎？賀公公，你別騙我，我想聽實話。”

賀揖云傾身探手取走了水囊：“殿下，我要先告訴你，你生來正常健康，與他人沒什么區(qū)別。另外，不是兩個問題。”

“是一個？”

樓珣不解，他蹙著眉苦苦思索，素白的臉?biāo)坪踉谏l(fā)著弱弱瑩光，賀揖云抬手剛關(guān)上窗，便聽見這小孩短促地吸了一口氣，不敢置信望過來。

賀揖云微微嘆氣：“瓊妃娘娘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

“皇兄，皇兄為什么要我喝下它？”

方才他的眉眼間的猶疑驚怒不見，賀揖云只覺炸毛咬人的小豹子勉強冷靜了下來，此刻雖難掩惴惴，卻執(zhí)著地要問出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