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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珣慢騰騰抬起頭，看了這人一眼。

方予喬對他笑著，沒有想要步步緊逼，一定要個答案，他呼出一口氣后開口，語氣同平常沒什么兩樣：“樓珣，我今天先回去了，你要記得吃藥，早點休息。”

自行車放在院門后，他沒有看一眼，只拿走了自己的布包，樓珣拄著拐杖站起來，卻正巧看見方予喬在跨出門的時候，極快地抬手碰了碰臉，樓珣莫名感覺他是在抹眼淚。

院門大開著，夏風闖進來，樓珣的衣擺鼓起，他聽見遠遠傳來此即彼伏的“收衣服”，今夜或許會下雨。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

樓珣站了好久，喃喃說著自己的費解：“是我一開始就做錯了嗎？”

7458道：【既然任務成功完成，證明樓先生沒有做錯。】

“是嗎？”

他拂去被吹到臉頰上的發絲，自己沒法把自行車推到東邊的雜物間里，于是去找了塑料布把它蓋上，看見門開著又去關上了院門。

樓珣慢慢走回去，才發現方予喬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甚至喂了雞，小黑的狗窩里也放上了吃的。

他一直是這樣的。

樓珣默默拉過板凳坐在門口，腳邊放著煤油燈，靠著門框等雨落下來。

接下來該怎么辦？他摸不清方向，去問7458，任務至上的7458或許會說不知道，給不出好的建議。樓珣的腦袋里亂糟糟的，他想不明白方予喬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了自己……

“會是一時的錯覺嗎？”樓珣忽然說，“會不會將來……”

他說到一半，驀然意識到揣測別人移情別戀是對那個人的侮辱。

7458：【樓先生，恕我提醒你，任務二正在進行中。】

它在委婉告訴樓珣，方予喬的感情是認真的。

樓珣頓了頓，無可奈何苦笑一聲：“參與或見證主角的愛情，因為他喜歡的人是我，所以我‘主動’選擇了參與這個選項嗎？”

【我……】

“你不知道。”

7458沉默幾秒：【樓先生，你喜歡他嗎？】

這次輪到樓珣無言。

轟隆一聲雷響，夜雨終于啪嗒啪嗒落地，小黑驚醒，汪汪叫了一陣，又嗚嗚趴了回去。

樓珣嗅到了風和雨的潮濕，他和方予喬認識的時間不長，滿打滿算才兩個月，對于溫吞又慢半拍的樓珣，這個時間長短做朋友剛剛好，可是7458問的是自己喜歡他嗎？

喜歡嗎？或許是有好感的，在見到方予喬的第一面的時候，樓珣便知道他是主角，先入為主地帶了欣賞去打量，信任方予喬沒有任何的條件，但這些是愛情嗎？

他對人生的記憶短暫的可憐，印象中感受最多的是對死亡的無奈和恐懼。從前愛情于他而言遙不可及，現在一顆真心赤誠地擺放在自己面前，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樓珣理不清，避而不談，沉默許久后只是道：“我喜歡細水長流多一點。”

7458不想逼他，但不得不再次提醒他：“樓先生，任務二是必做的任務，但并不是一定要去回應主角的感情，您可以選擇拒絕他。”

樓珣這次學聰明了，他輕聲問：“這么做的話，結果是什么？”

【無法獲得這個是世界的另一半積分，】7458第一次遲疑了，【還有一點很重要。樓先生，你將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十五年的時間，期間無法選擇提前離開。】

樓珣的眼皮猛地掀起，雨水隨風潲進來，拍在了他的鞋面上，他動了動嘴唇，悵惘著閉上眼睛，喃喃：“給我考慮的時間。”

【三天倒計時。】

他沒有再說話，浮現在眼前的卻是方予喬說讓自己記得吃藥的模樣。

.

方予喬心知以后和樓珣或許再也見不了面，強壓住酸楚和牛棚的知青們商量著辦學校的事宜，只是每天會繞一段遠路，在不遠處看一會兒樓珣的家。

王志已經不在樓家村了。

那天他的另一條腿也沒能幸免，被他的妻子舉著椅子打斷，第二天一早，無論他再不情愿，被強行拖著斷腿去離婚，他的自身家境一般，沒了岳家的支持一時方寸大亂，根本沒有再理會其他的事情。

自然也沒有精力去照顧柳淼，那些人雖然沒有對身為孕婦的她下手，不過柳淼本就在養胎，情緒幾次大起大落，當晚捂著肚子昏厥了過去。

王志不見蹤影，柳淼的下/身一直在流血，還是趙小芳幾個女知青湊夠錢送她去了醫院，多虧了治療及時，保住了一條命，但是孩子沒有。

也正是因為流產在住院，她沒有牛棚碰到林嬸子。

樓家村的大八卦傳得迅速，隔日就傳到了林嬸子的耳朵里，她得知驚天大消息，讓樓四叔留下照顧女兒坐月子，自己趕忙回到了樓家村，直奔牛棚。

她想抓住柳淼問一問，樓珣哪里對不起她，竟然想悄摸著讓樓珣喜當爹，但是林嬸子沒見到人，倒是看到了剛回來的方予喬。

“方知青！”她迎上前去，“你說這到底是什么事啊，我都快沒臉見三小子了！”

方予喬聽見她提到樓珣，眼神緊跟著一黯，勉強笑了下：“嬸子，這也不是您的錯，你怎么來這里了？”

林嬸子氣紅了圓臉：“我怕她跑了，還不是想找她理論幾句！既然她不在，我得趕緊去看看三小子，我怕他鉆牛角尖一時半會想不開。”

她這番話聽得方予喬的心一個咯噔，連忙叫住林嬸子，惶惶一瞬很快定下心神，笑道：“我和嬸子一起去吧，我也，擔心他。”

他讓林嬸子等自己一會兒，再次出來時抱著幾本書，他們到了樓珣的家，方予喬正想上前敲門，林嬸子已經喊了聲“三小子”，熟練地伸手穿過去直接開門。

方予喬落后幾步，深呼吸后再咬咬牙，才跟著踏進，卻是一抬頭，正正好好地和站在臥室門前的樓珣對視，他頓住腳步，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