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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星一路走,一路看,終于在街道中段的一家廢品店門口站住了。馮凱很了解顧紅星,雖然在幾年的時間里,他因為經受了太多的歷練而沉著鎮靜了許多,但是此刻,馮凱在他白皙的面頰上依舊看到了熟悉的興奮的紅暈。
馮凱順著顧紅星的目光看去,前方是這家廢品店掛著的招牌。招牌是木質的,從其斑駁的程度看,有一些年頭了。招牌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收廢品”三個大字。
站在店門口死死地盯著招牌看,顯然是不正常的。馮凱若無其事地朝店主和店鋪內部看了幾眼,瞄到店鋪門口停著的正是一輛大號的三輪車,便拉起顧紅星,繼續向前走去,直到拐過一個彎,才停下來,躲在了一座“雨布倉庫”的背后。
“就是那家。”顧紅星因為極度興奮,似乎有些喘粗氣。
“對,沒錯。”馮凱也篤定地說。
顧紅星有些好奇為什么馮凱也是一個反應,先說起了自己的判斷依據:“我知道是這個人,是因為我們之前做了筆跡鑒定,綁匪在寫一些字的時候有特征。寶蓋頭,他要先寫蓋再寫點,且兩者交叉;寫‘亭’也是這樣,先寫橫再寫點,同樣交叉。沒想到,他寫‘廣’字頭居然也是先寫廠,再寫點,且兩者交叉。這種書寫習慣很少見,既然在這里碰見,多半就是他了,不會有那么巧的事情。”
紅色油漆配漆刷寫出來的字體層疊結構,比用筆在紙上寫的字的層疊結構更加明顯。
“是啊,他的三輪車車斗,還用磚頭壓著園丁室的化肥袋呢。”馮凱贊同,補充道,“不是他還能是誰?”
“運氣好啊,我之前就一直想找這個書寫習慣的,但我又擔心寫信的人是鞋廠的那個綁匪,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可能在這里找到線索了。”顧紅星說。
“也不一定,畢竟有化肥袋。”馮凱說,“不過要不是你發現,這么隱蔽的位置,我也不一定看得見。那現在怎么辦?抓了他?”
“萬一不交代呢?”顧紅星搖了搖手,說,“他知道鞋廠再過一個小時就下班了,他要是硬挺著不交代,孩子怎么辦?”
“那你說怎么辦?”
“你說這兩個人,誰是主犯?”
“肯定是這個店主。”馮凱說,“這個店主有50多歲了,鞋廠的工人應該都很年輕吧?年紀大的做主,這應該是規律。”
“還有,一般情況下,主犯會親自書寫勒索信。”顧紅星點頭認可,“而且會親自接觸贖金。”
“然后呢?”
“然后,你覺得這個主犯會無條件相信從犯嗎?”顧紅星說,“他剛剛接了電話,會不會也在懷疑從犯呢?”
“我知道了!”馮凱拍了一下顧紅星說,“欲擒故縱對吧?這種招兒一般都是我想出來的,沒想到你現在也可以啊!”
“只是我還沒有具體落實的方案。”
“看我的吧,你配合我。”馮凱說。
兩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向目標廢品店走去。在快要經過廢品店的時候,馮凱故意用較大的聲音,像是和顧紅星講故事一樣,說道:“我跟你說,要看好自己家的小孩哦,哎喲,嚇死人了!”
“啊?怎么了呢?”顧紅星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大一些。
“我大姨夫的侄女家的小孩,被人綁架了!”
顧紅星被馮凱繞得有點暈,恍惚了一下,口氣有點造作:“哦,是嗎?綁架啊?綁小孩啊,好嚇人啊!”
“可說呢!幸虧事兒沒鬧大,我剛聽我大姨夫說,他們湊了錢,已經交給綁小孩的人了。”馮凱說,“幾萬塊錢買了個平安,嘖嘖,錢可真不少。”
“那小孩呢?他回家了?”顧紅星心領神會。
“是啊。”馮凱說,“平安回家,算是破財消災了。”
“可真有錢啊!好幾萬!那綁匪不成‘萬元戶’了?”
“是啊,也不知道那綁匪是怎么拿的錢,精的咧!但這錢也不是好賺的,萬一報警了,掉腦袋。”馮凱說話的時候,一直用余光觀察幾米之外的店主。但這個店主似乎絲毫不為所動。
走過了店鋪,兩人再次躲回了“雨布倉庫”后面,觀察著店主的一舉一動。
這個店主似乎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一直像一尊木雕似的坐在凳子上,看著面前桌上的賬本。
“他一頁都不翻,肯定不是真的在看什么,而是在思考。”馮凱說,“別急。”
“能不急嗎?”顧紅星看了看手表說,“還有40分鐘。”
過了一會兒,店主終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合起賬本,鎖了店鋪的門,急匆匆地向西邊走去。
“成了!”馮凱興奮地說道,一邊拉起顧紅星,遠遠地跟著。
對中國刑事警察學院偵查系畢業的偵查員來說,外圍跟蹤是一門必不可少的課程。如何保持適當的距離,如何隱藏自己的行蹤,如何不被被跟蹤人發現,馮凱對這些了如指掌。
就這樣,一人在前,兩人在后,行走了大約2公里,顧紅星小聲說道:“你看右邊,那就是寄信的郵筒。”
“看來快了。”馮凱加緊了腳步,縮短了自己和店主之間的距離。
又走了500米,這一片區域的人跡明顯減少了許多。遠處出現了一個很小的村落,應該是一個小型的城中村。店主徑直走向城中村中間的一個小小院落,快靠近院門的時候,開始摸腰間的鑰匙串了。
“到了!我抓人,你救人。”馮凱說完,就像一只獵豹,猛地向店主撲了過去。
50多歲的店主自然反應沒有那么快,當他意識到背后有人,準備想跑的時候,馮凱距離他只有2米的距離了。馮凱一招餓虎撲食,沖了過去,用“抱膝壓伏”的擒拿姿態把店主放倒,然后坐在他的腰間控制住了他全身。
“我x你媽,劉三狗!我x你媽!”店主歇斯底里地喊道。
此時顧紅星也已趕到,他手里提著六四式手槍,利用沖刺過來而形成的慣性力量,一腳踹開院門,沖了進去。
“孩子在里面。”顧紅星的聲音從院內傳出,“安全。”
馮凱頓時放下心來,笑嘻嘻地對胯下的店主說:“說說吧,劉三狗真名是什么?”
“你們是公安!你們居然騙我!”店主也聽見了孩子平安的報信,此時已經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更加歇斯底里地喊著。
“誰說公安不能騙人的?”馮凱說,“快說,劉三狗的真名是什么?你說出來,我們就算他是主犯,你是從犯。”
急于減罪的店主幾乎沒有思考,連忙回答道:“劉前進,鞋廠的劉前進,我外甥。”
“那你還真是畜生,他媽是你姐啊。”馮凱調侃道,“哦對了,剛才那句主犯、從犯也是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