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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騙來的唄。”盧俊亮一邊收拾著解剖器械,一邊說,“總之啊,肯定是熟人作案,這沒跑了。現在就指望著凱哥突破尸源問題,從而破案嘍!”
3
顧紅星他們乘車回到龍東縣公安局的時候,公安局小樓里燈火通明。
顧紅星和盧俊亮抱著一個裝滿了石膏模型的大竹筐,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果園摘完果子回來的果農。他們費勁地把竹筐放到了刑警大隊的辦公室,整條路上都沒有遇見一個人。
“人呢?人都哪兒去了?”顧紅星一邊走,一邊往位于地下室的審訊室走去,他似乎聽見有聲音從那里傳來。
“顧大,我們回來了!”兩名技術員騎著一輛摩托車,拎著一大袋鞋子,駛進了公安局大院。
“你們大隊長呢?”顧紅星問。
“不知道啊。”技術員回答道,“剛才一離開現場,我們就直接去找鞋子了。”
“應該在那里吧。”顧紅星指了指地下室,走了過去,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一名偵查員來開門。
“黃大隊,在里面嗎?”顧紅星伸頭向里面看去。
偵查員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了顧紅星的視線,說:“在的,在的,在審訊。”
“審訊?”顧紅星一驚,說,“你是說,這案子,已經破了?”
“那必須的,尸源查清了,案子就直接破了。”偵查員說。
“那馮凱呢?”
“馮凱和我們一名偵查員,去兇手家里找他孩子談話去了。”偵查員說。見顧紅星有了疑惑的表情,連忙又補充了一句,說,“您放心,馮凱先去接了孩子的老師,一起去問話的。詢問未成年人,會有成年人在場的,這個我們都懂。”
“好,破案就好。”顧紅星雖然知道這是一件好事,但總覺得有些不踏實,說,“我進去看看,旁聽。”
“別。”偵查員居然拒絕了顧紅星,說,“審訊剛開始,您要是進去,打斷了他的情緒,怕是又要多花一些心思了。”
顧紅星本身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見偵查員這樣說,自己畢竟只是上級公安機關的人,不是案件的主辦主體,所以也不好多說什么。他想著那一大籮筐的石膏足跡,心想要把這些足跡都搞清楚,還是得花不少時間的,于是轉身離開了。
回到了龍東縣刑警大隊辦公室,本該休息的顧紅星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開始翻動籮筐里面的石膏模型。他小聲對自己說:“不管案情是什么樣子的,一會兒馮凱回來就能全部搞清楚了。還是得把證據搞扎實,才能幫助破案。”
“哦,對了,小李,小李在嗎?”顧紅星高聲喊起技術員的名字。
年輕的技術員小李已經累了一天,正準備洗漱,聽見顧紅星又在呼喚,難免有些不耐煩:“在,在。”
“小李,你還得辛苦一趟。”顧紅星說,“把那嫌疑人的鞋子給我拿來。”
盧俊亮默默地陪在顧紅星的身邊,雖然他蹲在地上解剖了一下午尸體,此時也是腰酸背痛,但他仍在堅持,他總不能讓顧紅星獨自在這里清理足跡。
“你不休息嗎?”顧紅星問。
“沒事,不累,這足跡,怎么弄?”盧俊亮問道。
“來,我們首先要分門別類。”顧紅星一邊忙活,一邊念叨著,說,“先搞清楚這些進入現場人員的足跡,把這些花紋牢牢記在心里。然后再把這些石膏模型,根據鞋底花紋來分類,哪些是報案人的,哪些是民警的,哪些是搬運尸體的人的。要注意看啊,有一些鞋子的鞋底花紋非常相似,只有細微差別,一定要仔細辨別。”
“這活兒簡單。”盧俊亮說,“我跟你說,上學的時候,我成績最好的就是幾何了,對這種形狀類的東西,我最敏感了,保證給你分得好好的。”
“那行,你就負責分類。”顧紅星說,“我就負責來看花紋的細致特征。”
“啊?除了分類,還要看特征啊?”
“一會兒再仔細教你。”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干了起來。不一會兒,整個辦公室的地面,都被石膏模型給鋪滿了。
“報警人的,一號派出所民警的,二號抬尸體的……”盧俊亮一邊看著石膏模型的底面花紋,一邊默念著把石膏模型歸類。
“總算是歸完啦。”盧俊亮把最后一個石膏模型放在“二號派出所民警”的鞋子旁邊,直起腰說,“欸,不對啊,怎么所有的石膏模型都找到鞋子主人了?”
正蹲在石膏堆邊觀察花紋形態的顧紅星,聞訊也回過頭來看。果然,技術人員提取回來的七雙鞋子后面,除了犯罪嫌疑人的鞋子旁邊沒有石膏模型,其他鞋子邊都擺了不少石膏模型,卻沒有一個石膏模型是獨立于這七雙鞋子之外的。
如果“獨立”出來的石膏模型多,倒還好辦,但這一個都沒有,就實在是有些說不通了。顧紅星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蹲下來研究著石膏模型。
就在此時,刑警大隊辦公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馮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差點踩到一個石膏模型。
“你小心點。”顧紅星責怪道。
“哎喲!我的天,你這是在干啥呢?”馮凱見一地的石膏模型,說,“看出啥了沒?我們這邊,案件已經基本上破了。”
隨后,馮凱先復述了自己的工作。
黃大隊和馮凱離開現場之后,就到鎮子上去找哪里有賣死者腳上穿的那種球鞋的。沒有想到的是,進展比想象中要迅速得多。他們找到了鎮子上的鞋店,進去剛描述了幾句球鞋的樣子,鞋店老板卻直接打斷他們說:“波浪紋,白色的,有藍斜杠,鞋跟磨損嚴重,還挺臟的。你們究竟是要找人還是要找鞋?”
這一個開場白,整得馮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后來才知道,鞋店老板總是對別人穿的鞋子比較在意。所以,當馮凱剛開始描述的時候,鞋店老板就立即想起了自己經歷的往事。大約半年前,鞋店老板在進貨歸來的時候,在村口偶遇了一幕:東方村里的一個女精神病人叫汪蘭花,和她的丈夫在村口的一個岔路口拉扯著。當時是冬天,汪蘭花卻只穿著一雙布球鞋,讓鞋店老板都覺得很冷。他當時想,這家人這么窮嗎?厚一點的棉布鞋總買得起吧?誰在這個季節穿這么薄的鞋子啊?因此,這雙鞋子就給鞋店老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據鞋店老板仔細描述,當時應該是汪蘭花的丈夫馮川想把汪蘭花丟在路口,自己騎車離開,但是汪蘭花死死拽著馮川的自行車載物架不松手,因此兩人發生了拉扯。
馮凱一聽,頓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遺棄啊,說不準就預示著殺人的動機。得到這一情報后,黃大隊和馮凱立即趕去了轄區派出所,了解這一家庭的情況。
汪蘭花,今年37歲,是一個間歇性精神分裂癥的患者。據轄區民警的記錄,這個汪蘭花大概是在生育一子之后,就逐漸出現了精神病的癥狀,主要表現是發病的時候打砸家中的物品,在家中撒潑耍賴,但似乎還沒有對鄰居和其他村民產生過不良影響。不發病的時候,和正常人無異。她的丈夫馮川,今年40歲,務農。兩人有一個兒子,馮致富,今年12歲,是東方村小學五年級的學生。
對馮川以前是否存在虐待、遺棄汪蘭花的行為,轄區派出所民警表示并不了解,他們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些事情接到過報警。
從派出所獲知的信息有限,馮凱決定親自去馮川家里一探究竟。
馮凱和黃大隊抵達馮川家里的時候,馮川正在給孩子準備晚飯,在他們問到汪蘭花的去向的時候,馮川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妻子去哪里了。馮凱在馮川家里溜了一圈,見墻壁上掛著一個相框,里面有一張發黃的結婚照。當時的結婚照,就是新郎新娘坐在一起的半身照,和現在的結婚證照片差不多。雖然照片是黑白的,但也足以讓馮凱確定死者就是汪蘭花了。
馮凱給黃大隊使了個眼色,黃大隊一揮手,兩名民警就直接掐住了馮川,而另一名派出所的女民警直接把馮致富帶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