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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凱點點頭,揮手帶著呂所長和盧俊亮走出了病房。
“找兩個人看緊他,然后把人和案子一起移交給海關吧。”馮凱對呂所長說。
“我說嘛,我看著也像是走私的。”呂所長心領神會。
“走私啊?”盧俊亮恍然大悟。
“是啊,被搶了、被捅了,都不敢報案,你說他是不是干非法勾當的?我讓醫生先去試一試他的態度,就是為了確定這一點。”馮凱說,“他拉的貨又不是違禁品,那就只能用走私來解釋了。”
“我真是跟不上你們的思維啊,你們這都是怎么推斷出來的?剛才聽你們對話,把我給繞得云里霧里的,你都沒跟何強明說這么一回事。”盧俊亮說。
“走私也是重罪,我要是說出這個名詞,得把他嚇著了,那還怎么繼續問?”馮凱說,“扔箱子讓貨車停車,然后搶劫,這讓我不禁想到了‘車匪路霸’啊,這種事,只有我小時候才聽說過。”
“車匪路霸?”呂所長好奇地問,顯然這個名詞對他來說有點新鮮。
“你小時候就有了?”盧俊亮問。
“啊,你當我什么都沒說。”馮凱掩飾道。
他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扎著小辮子”的男人,這個描述他似乎什么時候聽到過……
這幫車匪路霸不搶國營運輸公司運輸的建材,只搶走私的生活用品,是因為建材不好銷贓呢,還是知道這些生活用品更值錢?或者,他們本身就是抱著“黑吃黑”的態度,有目的地來實施犯罪的?因為他們清楚,這些搞走私的人即便被搶了貨物,也不敢報警?
又或者,這幫車匪路霸搶劫,只敢在天黑作案?所以他們才遇到了何強這個倒霉蛋?
在陶亮的年代,有些超載的貨車司機,為了逃避處罰,會選擇晝伏夜出。所以天黑后,路上什么樣的車子都會有。但這個年代,國道沒有路燈,一到晚上就會很黑,路況也很差,夜間行車太不安全,很少有吃“官飯”的貨車司機會給自己找不自在去趕夜路的。
他們遇到何強,到底是有意選擇,還是純屬巧合呢?
馮凱想著想著,忽然記起來了,“扎著小辮子的男人”,不就是那個偷煤的嗎?
他一直還沒空去管的那個貨車司機韋星報警的偷煤案,韋星說自己從后視鏡里看到從他的車上跳下去的,就是一個扎著小辮子的男人。
是同一個人嗎?
從偷煤到搶劫,犯罪升級得這么快?
何強的這件事情,雖然不算是命案,卻牽扯出一起走私案。和命案一樣,走私案也是大案要案,但走私案并不歸馮凱他們刑警部門管轄。呂所長不敢怠慢,又和馮凱商量了下后續對策。對于走私案,他們已經通過一點小策略,讓何強不得不招供了犯罪事實和接頭人的情況。下一步,公安將會把這起案件連同何強一起,交給海關。海關緝私部門,也會順藤摸瓜,查抄走私分銷團伙的倉庫,然后把盤踞在龍番的這個走私團伙一網打盡。如果條件具備,就能“拔出蘿卜帶出泥”,破獲更多的走私案件。
而何強被傷害的案件,要等海關抓獲了走私分銷團伙的全部成員后,再進一步辦理,偵破的難度也不大,如果到時候需要公安的配合,呂所長他們派出所也足以勝任了。
但何強的車輛在國道上被搶劫的這個案件,因為當時天很黑,犯罪分子又蒙著面,何強對當時的具體情況能夠描述的內容很少,提供的線索也寥寥無幾,給公安的偵查帶來了很大的難度。
馮凱現在擔心的是,不知道這伙車匪路霸是第一次作案,還是以前就作過案。如果是第一次作案,碰巧遇上了走私貨物,那還好說。如果以前就作過案,而且每次都是“黑吃黑”,導致之前沒有人來公安局報案,這就比較麻煩了。
不過現在無論怎么猜測,都只是猜測,沒有連環作案的充分依據,馮凱也無法通過何強的寥寥說辭來對案件進行突破。
當然,沒有條件進行突破,也只是個借口。要是馮凱說真心話,那就是搶一點貨物,沒什么大不了的,更何況是非法的貨物。他心心念念的,還是蔡村的命案,這一起案件是他負責的,不管以前是不是走錯了路,現在要重新偵破,也必須由他來進行。
所以和呂所長交代好了移交的細節之后,馮凱讓派出所派車把他和盧俊亮又送到了蔡村的現場。
蔡村的現場,此時正熱火朝天。
顧紅星帶著刑警大隊大部分民警,正在按照現場的分區,把灰燼清理出來,然后在屋外的院子里進行編號和篩查,每個人都干得汗流浹背。
“你怎么來了?”顧紅星看到馮凱后,眼神有一些躲閃。
“你交給我的案子辦完了,我不就來了嗎?”馮凱說。
“這么快?”顧紅星驚訝道。
“可說呢,凱哥就是神,隨便幾個推理和策略,就把案子的事實搞清楚了,還把走私嫌疑人給詐招供了。”盧俊亮一臉崇拜地說道,“原本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故意傷害的案件,沒想到拖出來一條走私分銷的線索!牛啊!”
“走私?”顧紅星吃了一驚。
盧俊亮于是繪聲繪色地把他所看到的全過程,都和顧紅星說了一遍。
“走私,這也是大案子。”顧紅星沉吟道,“不行,不能讓呂所長一個人去,我也得去海關和他們說一下。如果有其他司機參與走私運輸,也要考慮其他司機被搶劫后不敢報案的情況。搶劫案,可是由我們來辦理的。”
“那你去吧。”馮凱卷起袖子,準備加入“篩灰”的隊伍中。
顧紅星剛準備離開小院,見到馮凱準備投入“戰斗”的架勢,又走了回來,說:“你說,這個搶劫案,和韋星報案的那個偷煤案,都發生在郊區,都針對貨車,那么有沒有串并的可能性呢?”
馮凱心中一驚,關于“扎小辮子的男人”的細節,盧俊亮剛才并沒有向顧紅星匯報。雖然這一線索,并不能作為并案的充分依據,但是相近的區域內,犯罪分子又有同樣的特征,確實該引起注意。顧紅星現在看案子的角度,早已不是以前只關注眼前的事情的小技術員的角度了。公安工作確實鍛煉人,在不斷的辦案過程中,民警們都會建立起一種“直覺”,這種直覺雖然說不清道不明,但又確實存在。這可能就是經驗給公安民警帶來的“改造”吧。現在的顧紅星確實有了很大的進步,對案件也更加敏感了。
其實馮凱也注意到了串并案的問題,只是他對搶劫這種小案子不感興趣罷了。
“能不能串并,這個,暫時還不好說。”馮凱沒看顧紅星,在墻根處找了一把鐵鍬,準備去鏟灰燼。
“那你得問啊。”顧紅星追著說,“問韋星、問何強,看看他們對對方的描述,有沒有感覺相似的地方?我覺得,同一區域內,從事這種違法勾當的人,不會有很多吧?”
“知道了,回頭問。”馮凱敷衍道。
“你現在就去問。”顧紅星堅持。
“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辦蔡村這案子?”馮凱突然火了。因為他從顧紅星的眼神里讀出,顧紅星這是在想方設法地把他從蔡村的現場支開。
顧紅星被馮凱的突然發怒鎮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知道馮凱讀出了他心中所想,盡管這種“所想”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迫于領導的施壓。
“這案子我不能辦嗎?我問你,這案子我是不是不能辦?”
馮凱的音量越發不受控制。
“不是,不是,顧大不是這個意思。”盧俊亮連忙從中調停。
“你是刑警大隊的人,你就要服從指揮!公安民警以服從為第一要務!公安隊伍,不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顧紅星定下神來,反擊道,但聲音不大。